“诸天万界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特殊体质,先天道体、无垢之体、雷霆战体、万法之体……这些体质的拥有者,天生就比普通修士走得更快、更远,我们九州一脉对此很好奇,于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这些体质的成因。”
“研究的结果,让我们大吃一惊。”
公孙轩辕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
“那些特殊体质,有一个共同点,追查下去,都有人为的痕迹,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力量、某种阵法影响后产生的。”
此言一出,顾渊心中一震。
人为的痕迹?
诸天万界中的特殊体质,竟然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公孙轩辕继续说道:“我们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这些特殊体质的背后,牵扯到一些极其古老的存在,那些存在的手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只能勉强模仿,照搬他们的阵法,在九州布置了一个能够孕育特殊体质的阵法。”
“我们把这个阵法孕育出的体质,叫做‘炎黄体’。”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自嘲。
“但我们对这套阵法,根本就是一知半解,照搬都搬不全,更谈不上理解其中的原理。”
“多年来,这套阵法催生过不少炎黄体,每一个炎黄体,体内都有九十九条仙脉,天赋高得惊人,堪称妖孽中的妖孽。”
公孙轩辕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夭折了。”
“飞升的,死在升仙池里,被我们亲自带上来的,突破金仙时身死道消,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一个都没有。”
“我们拼尽全力,想要保住他们,想要找出问题所在,但全都失败了。”
“最后,我们只能放弃。”
院中一片沉默。
顾渊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孙轩辕看他的目光那么复杂,那里面有惊喜,有好奇,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因为这些炎黄体,某种意义上,是他们“创造”出来的。
而这些被他们创造出来的天才,全部夭折了。
如今,终于有一个活下来了,虽然不是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式。
公孙轩辕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你是第一个灵魂穿越到别的世俗位面的炎黄体,这种情况,我们从未遇到过,也从未想过会发生。”
“换句话说,你是一个‘意外’。”
“一个因为没有按照预设程序运行,反而逃过了夭折命运的意外。”
顾渊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灵魂穿越是什么惊天大能的手笔,是什么命运的安排,是什么冥冥中注定的因果。
结果呢?
是不成熟阵法的副产品。
是一个“意外”。
是一个“缺陷”。
这种感觉很复杂,复杂到连顾渊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应该愤怒吗?
愤怒自己的命运被一群他从未见过的人操控?
他应该庆幸吗?
庆幸那个阵法有缺陷,才让他逃过了夭折的命运?
他应该感激吗?
感激公孙轩辕他们创造了炎黄体,让他拥有了九十九条仙脉?
顾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过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公孙轩辕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羡慕,那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羡慕。
“炎黄体百分百能成神,不是可能,不是大概率,是百分百,而且不是那种磕磕绊绊、勉强跨过门槛的成神,是可以一举突破成神门槛、直接踏入神境的成神。”
一旁,张百忍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他虽然贵为玉皇天天帝,统御一方大世界,在诸天万界中威名赫赫,但距离成神,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而成神之路,越往后越难,越往后越慢。
一个六百余岁的年轻人,竟然有可能赶在他之前成神,这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王赫棣更是嫉妒得眼红。
他的双拳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那张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扭曲。
他从小就被称为天才,被师尊看重,被师门寄予厚望。
他以为自己是最出色的,以为自己注定要站在诸天万界的顶峰。
可顾渊的出现,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碾得粉碎。
一击重伤。
九十九条仙脉。
炎黄体。
百分百成神。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虞鹤韦虽然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也难掩惊色。
他自认天赋不差,在同辈中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可和顾渊一比,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这些年的成就,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但他毕竟是公孙轩辕的真传弟子,心性比王赫棣沉稳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嫉妒和不甘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
这个顾渊,或许会成为他日后最大的对手。
公孙轩辕站起身来,走到顾渊面前,神色一正。
“顾渊。”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严肃。
“你虽然算是我们创造的炎黄体,但能有今日的成就,更多是靠你自己,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起点,而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所以,你不欠我们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渊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但我想跟你讨一个人情,日后,如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出手一次。”
“当然,是在不违背你本心的前提下。”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顾渊。
公孙轩辕身为一方天帝,诸天万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竟然向一个六百余岁的年轻后辈“讨要人情”。
这话说出来,若是让外人听到,只怕会惊掉下巴。
但顾渊明白,公孙轩辕要的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而是他未来的潜力。
一个百分百能成神的人的人情,值得任何一位天帝放下身段去讨要。
“自然没问题。”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他不喜欢欠人情,但这一次,他确实欠了公孙轩辕他们一个解释。
没有那个不成熟的阵法,就没有他的九十九条仙脉,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
虽然这个“恩情”来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诞,但事实就是事实。
公孙轩辕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又与轩辕荼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虞鹤韦和王赫棣告辞离去。
虞鹤韦临走前,朝顾渊微微颔首,那笑容依旧温和而有礼,看不出任何敌意。
王赫棣则一言不发,低着头跟在公孙轩辕身后,背影僵硬而沉重。
顾渊望着公孙轩辕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前世读到过的那些关于黄帝的传说,逐鹿之战、乘龙飞升、人文始祖……那些他以为只是神话故事的东西,竟然都是真的。
而这位传说中的远古圣王,刚才就坐在他面前,喝着茶,说着话,甚至向他讨要了一个人情。
“站在诸天巅峰的人,竟为了一种体质做试验……”
顾渊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荒诞,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还真够会玩的。”
轩辕荼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顾渊的眉心重新种下了一道神灵印记。
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道灰蒙蒙的剑痕再次安静地蛰伏在顾渊的眉心深处,如同一柄沉睡的利剑,随时准备再次出鞘。
先前那道印记已经在抵挡如来神识时消耗殆尽,必须重新种下。
“我觉得如来对你有所图谋。”轩辕荼收回手指,淡淡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顾渊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一丝凝重。
“不过你放心回去,有我的印记在,他若出手,我第一时间就会知晓,足够赶去护你,而且他未必敢在原始天天帝宫动手,封号神殿殿主对年轻天才出手,这事闹大了,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方才我以神念重创了他的神魂,没有百年的时间难以痊愈,只要我在附近,他应该不会出手,这道神灵印记,只是以防万一。”
顾渊拱手道:“多谢师尊。”
轩辕荼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渊转身离开,走出院子时,已是夜色深沉。
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星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深邃的夜空中,星辰璀璨,银河如练。
原始天的夜空与赤明天、万剑天都不一样,这里的星辰更大、更亮,仿佛就在头顶不远处,伸手可及。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顾渊站了片刻,迈步朝住处走去。
另一边。
公孙轩辕和张百忍并肩而行,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原始天天帝宫的走廊很长,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随着他们的步伐不断变化着形状。
沉默了很久,张百忍忽然开口。
“你跟他要那个人情,”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是担心那老秃驴在他手上吃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或者说……担心他在那万剑天天帝手下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