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轩辕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张百忍。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儒雅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

“都有。”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那里是如来离去的方向。

“现在的如来，只能算小半个如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张百忍能听见。

“他的意志，更多被我们在‘亡灵世界’遇到的那个老和尚所驱使，那老和尚生性邪恶，强行与如来的灵魂融合后，让如来的性子也变得暴戾了不少，以前如来的性子，你我都清楚，慈悲为怀，与世无争，可你看看现在，他都成什么样了？”

张百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探查顾渊确认炎黄体……我猜，他是看上了顾渊的身体，想要夺舍。”

“没错。”公孙轩辕点头，面色凝重，“那老和尚在如来体内虽有六成自主权，但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摆脱如来，入主一具完全供他驱使的身体，炎黄体的诱惑力太大了，大到连那前身疑似神灵的老秃驴都坐不住了。”

“炎黄体确实是难得的宝物，”张百忍感叹道，语气中满是唏嘘，“连那种层次的人都盯上了。”

他顿了顿，又问：“如果那老和尚离开了，如来的灵魂能恢复吗？”

“可以，但至少要几千年上万年。”

公孙轩辕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他这次被轩辕荼的神魂直接重创，若非如今也是神魂之体，恐怕几万年都难恢复，轩辕荼这一剑，虽然是帮顾渊出气，但无意中也帮了如来一把，那老和尚的神魂受损，短时间内想夺舍也没那个能力了。”

“你方才为何不提醒他们手下留情？”

张百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公孙轩辕沉默了很久。

走廊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提醒？”

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难道说，如来已经不是过去的如来了，你们下手轻点？”

“那老和尚若抢夺成功，如来就能恢复自由。

若失败，则连带如来陷入险境。

除非至强者出手，否则没人能灭掉那老和尚而不伤到如来。”

“如来是我多年好友，”公孙轩辕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痛苦，“我不可能看着他出事。

所以我在轩辕荼和顾渊面前有所保留，和如来的交情，远非和轩辕荼那点交情可比。”

张百忍恍然。

他终于明白，公孙轩辕为什么要跟顾渊讨那个人情了。

“你跟顾渊要人情，是为关键时刻救如来一命……”

“可你也希望如来重获自由，所以你没有提醒他们。

顺其自然吧。”

张百忍缓缓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和尚若失手，我们便讨那个人情，让顾渊饶他一命。”

“若他夺了顾渊的身体……”公孙轩辕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我便出力保全顾渊的亲人朋友，以此表达愧意。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张百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公孙轩辕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夜空。

星辰依旧璀璨，月光依旧清冷。

而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顾渊自然不知道公孙轩辕与张百忍的这番对话。

他回到住处时，驻地里的年轻天才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说顾渊到底有多强？第二轮他根本没出手，全靠那个凌天宇撑场面。”

“不好说，但至少也是二星战神以上吧。

封号神殿的标注虽然保守，但从来不会出错。”

“那个凌天宇才恐怖，疑似三星战神以上，第二轮徒手撕碎三个封号仙帝，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看四星都有可能。”

“你们看虞鹤韦的介绍没有？曾经杀过三星战神，疑似四星战神以上，至今只显露过二星战神的实力，这位才是真正的狠人，一直藏着掖着。”

“王赫棣的介绍你们看了吗？”

有人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曾被顾渊出其不意一击重伤，实力接近二星战神，应该没到二星战神层次’，连这种糗事都写出来了，封号神殿这是故意恶心他吧？”

“那不是恶心他，是给顾渊拉仇恨。”

有人纠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这么一写，所有人都知道顾渊能一击重伤接近二星战神的人，那些淘汰者就算再不长眼，也不会去挑战他，谁愿意去送死啊？”

“这倒也是……”

顾渊听着这些议论，无奈地摇了摇头。

封号神殿这一手，确实给他拉了不少仇恨。

但也间接帮他省去了很多麻烦，至少那些被淘汰的人在挑选挑战目标时，会优先考虑那些看起来更好欺负的人，而不是他。

他正要走进住处，忽然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中充满了恨意和不甘，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后背上。

顾渊停下脚步，缓缓转头。

不远处，王赫棣正站在一棵古树下。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英俊却扭曲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交错。

他的双手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整个人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而在王赫棣身旁，虞鹤韦面色平静温和，遥遥对顾渊微笑点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而有礼，目光依旧平静如湖面，看不出任何敌意或不满。

顾渊也朝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进了住处。

身后，王赫棣的目光如影随形，冰冷而怨毒。

身后，王赫棣的目光如影随形，冰冷而怨毒。

直到顾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一言不发。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驻地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那些晋级的弱者在拼命修炼，试图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尽可能提升自己；那些被淘汰的强者则在反复研究晋级者的名单，挑选合适的挑战目标，制定战术策略。

每一天都有切磋和比试在各处上演，虽然不伤性命，却也火花四溅。

有人在这些切磋中找回了信心，也有人在这些切磋中意识到自己与晋级者之间的差距，默默调整了自己的挑战目标。

第三天清晨，封号神殿准时公布了第二轮晋级的三百人名单。

这份名单贴在驻地中央的告示牌上，足有三丈长、一丈宽，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晋级者的信息，所属位面、所属势力、年龄、实力预估、第二轮中的表现摘要。

告示牌前人头攒动，被淘汰的七百人几乎全部到齐，挤在告示牌前仔细研读每一行信息。

那些晋级者虽然大多已经知道自己的信息，也有不少人混在人群中，想看看封号神殿对自己的评价。

顾渊和陆少临也来到了告示牌前。

陆少临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少临，玉皇天，青虹剑宗真传弟子，六百余岁，实力疑似二星战神以上，第二轮中以剑意在周身形成屏障，未出剑便将第五波神灵威压尽数化解，剑道造诣极高。”

“评价倒是不低。”陆少临笑了笑，目光继续移动，很快找到了顾渊的信息。

“顾渊，万剑天，轩辕荼唯一真传弟子，六百余岁，实力疑似二星战神以上，第二轮中未出手，仅凭空间法则布下无形屏障便化解第五波神灵威压。

身边有强者庇护，自身实力至今未完全展现。”

陆少临看完，转头看向顾渊，似笑非笑：“‘自身实力至今未完全展现’，封号神殿这是说你藏得深啊。”

顾渊不置可否，目光在名单上继续移动。

凌天宇的信息很快映入眼帘。

“凌天宇，冲虚天，封号神殿冲虚天分殿推荐，年龄不详，实力疑似三星战神以上，第二轮中以死亡分身徒手撕碎三位封号仙帝（其中一人为二星战神），杀伐果断，死亡法则造诣极高，此人来历神秘，此前未在任何天才战中出现过。”

“疑似三星战神以上，”陆少临压低声音，“而且标注了‘以上’，也就是说，封号神殿认为他至少是三星，但真实实力可能更高。”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与凌天宇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实力远不止三星。

但这种事，没必要对外人说。

目光继续移动。

虞鹤韦的介绍比凌天宇更加惊人。

“虞鹤韦，景明天，公孙轩辕第四真传弟子，年龄不详，实力疑似四星战神以上，第二轮中未出手，但其所在一侧无人敢靠近，据悉，此人曾于三年前在一处秘境中斩杀过一位三星战神的宿敌，且自身毫发无伤，至今为止，此人只显露过二星战神的实力，真实战力深不可测。”

“曾杀三星战神……”陆少临倒吸一口凉气，“而且‘自身毫发无伤’，这意味着他杀三星战神跟杀鸡似的。

这个人，恐怕是这次天才战中最强的几人之一。”

顾渊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虞鹤韦的名字上，若有所思。

这个人在第二轮中始终站在王赫棣身边，从未出过手，却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那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场，不是光靠实力就能做到的，还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自信。

虞鹤韦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涌动，让人永远看不透深浅。

最后，顾渊的目光落在了名单的最后几行。

那里，是王赫棣的信息。

“王赫棣，景明天，公孙轩辕第七真传弟子，年龄约七百余岁，实力接近二星战神，应未到二星战神层次，第一轮中表现平平，第二轮中未出战，曾于天才战开始前被万剑天顾渊一击重伤。”

陆少临看完这段介绍，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被你击伤都标出来了，”他转头看向顾渊，语气中满是揶揄，“封号神殿这是给你拉仇恨啊，他们生怕那些被淘汰的人不知道你有多强，特意把王赫棣的战绩写在名单上，等于告诉所有人，看，这个接近二星战神的人，被顾渊一招就干趴下了。”

顾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用看都知道，此刻周围的那些被淘汰者，一定在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