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奉陪。”
轩辕荼慵懒地抬眼扫了如来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对方邀约的不是一场天帝之间的生死之战,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品茶论道。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依旧捏着那盏碧绿的茶汤,姿态闲适得近乎散漫。
如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祥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向顾渊微微点头致意,那目光平和得如同在看一个自家晚辈,若非方才那番话中暗藏的锋芒,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长辈与后辈之间的会面。
“告辞。”
如来转身,金黄色袈裟在风中微微拂动,九环锡杖上的铜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朝院外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而庄严,佛光隐隐,仿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佛陀。
公孙轩辕和张百忍面色如常,但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如来的背影,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顾渊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一口气还没吐完的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如同潜伏在暗处已久的毒蛇,骤然从如来转身的背影中弹射而出!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在场的天帝们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已铺天盖地地将顾渊整个人笼罩其中。
顾渊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全身。
那股力量透体而入,冰冷如蛇,沿着他的经脉肆意游走,疯狂地探索、查探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几乎被那股恐怖的神识压得凝固,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但如来显然有所顾忌。
那股神识刻意避开了顾渊的眉心,那是轩辕荼留下神灵印记的位置,却肆无忌惮地扫过了他身体的其他所有地方。
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块骨骼,都在那股神识的窥探下无所遁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渊眉心骤然一热。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的眉心深处喷薄而出,如同沉睡中惊醒的远古凶兽,在感受到入侵者的瞬间爆发出了滔天的怒意。
那是一道灰蒙蒙的剑痕,轩辕荼留下的神灵印记。
它原本安静地蛰伏在顾渊的眉心深处,如同一柄沉睡的利剑。
此刻被如来的神识触动,它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灰色光芒,化作无数道神念剑气,如同暴雨梨花般朝四面八方迸发而出!
那些剑气凌厉到了极致,锋锐到了极致,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法则的恐怖力量,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它们疯狂地绞杀着侵入顾渊体内的每一缕神识,如同一群被激怒的蜂群,毫不留情。
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如来是有备而来。
他的神识在触及顾渊身体的瞬间便已经开始了探查,而且目标极其明确,他只关心一件事,只确认一个答案。
当他确认了那个答案之后,便果断地收回了大部分神识,只留下一小部分被那些神念剑气绞杀。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快到了连在场的天帝们都没有来得及出手阻止。
“果然是炎黄体。”
如来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飘忽不定,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仿佛一个寻宝多年的探矿者终于发现了梦寐以求的矿脉,又像是一个饥饿已久的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
声音越来越远,转眼即逝。
如来走了。
院中一时死寂。
顾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那股冰凉的神识虽然已经退去,但那种被人强行窥探身体的感觉,依然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扎在他的皮肤上、骨髓里,让他浑身不适,如同被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头到脚爬过。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一股屈辱和愤怒在胸腔中翻涌。
公孙轩辕和张百忍的面色也颇为尴尬,如来竟然当着轩辕荼的面,肆无忌惮地查探他的弟子,这无异于当面打脸。
更重要的是,如来是应公孙轩辕的邀请而来的,如来此举,让公孙轩辕这个召集人也脸上无光。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般在院中炸响。
轩辕荼那双慵懒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刺骨的寒意,像是万年冰窟中涌出的寒流,让院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眉心骤然亮起一道灰色的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念从其中射出,化作一柄丈许长的灰色长剑,剑身之上毁灭法则的纹路流转不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柄灰色长剑一出,便如同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呼啸着朝如来未及收回的那一缕神识追杀而去。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天帝级别的强者都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残影。
它撕裂了空气,撕裂了虚空,在院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灰色剑痕,如同一道裂开的伤疤,触目惊心。
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虽轻,却被压缩成一道细线,穿过无尽的空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闷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还有一丝竭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怒意。
紧接着,如来的声音如同滔天巨浪般从远处涌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轩辕荼!百年后,我会上万剑天天帝宫会你!”
百年后。
不是十年。
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如来方才说的是“十年后”。
可现在,他改口了,十年变成了百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轩辕荼方才那一击,伤了他的神魂,而且伤得不轻。
一位天帝级别强者的神魂何其强大,寻常的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轩辕荼的一道神念之剑,竟然能让他将约战之期推迟十倍,这只能说明,他的神魂受到了实质性的重创,没有百年的时间,根本无法痊愈。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公孙轩辕的眼角微微跳动,张百忍的眉头深深皱起,虞鹤韦的瞳孔微微收缩,王赫棣更是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百年后,你敢来,我必斩你。”
轩辕荼面色平静,声调毫无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重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姿态依旧慵懒而散漫。
仿佛他刚才不是重创了一位天帝的神魂,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清静的蚊虫。
远处再无回应。
如来走了,带着那声闷哼和那句改期的战约,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院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公孙轩辕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轩辕兄,消消气,如来的性子你也知道,近些年确实是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择了“古怪”这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古怪?”轩辕荼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讽刺,“当着我的面,用神识探查我的弟子,这叫古怪?公孙兄,你这个词用得未免太客气了。”
公孙轩辕苦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他也知道,如来这次做得确实过分了。
无论在任何位面、任何势力,用神识强行探查他人弟子,都是极其严重的冒犯行为,更何况是当着师尊的面。
这已经不是“古怪”能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在打轩辕荼的脸。
而轩辕荼的回应也很简单,你打我脸,我伤你神魂。
公平合理。
张百忍适时地插话进来,转移了话题:“顾渊,你没事吧?如来的神识有没有伤到你?”
顾渊摇了摇头,拱手道:“多谢张天帝关心,晚辈无碍,如来殿主的神识……只是探查了一番,并未伤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深处的那丝愤怒和不甘,却瞒不过在座的任何一位天帝。
被人当众用神识探查身体,这是何等的屈辱。
更重要的是,如来确认了他是“炎黄体”,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从轩辕荼方才传音中“夺舍”二字,以及在场众人的反应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公孙轩辕叹了口气,看向顾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顾师侄,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召如来前来,本是想让他一起参详炎黄体之事,没想到他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渊摇头道:“公孙前辈不必自责,如来殿主想要探查,就算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早一日知道,也好早一日提防。”
他这话说得通透,但公孙轩辕听在耳中,脸上的歉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轩辕荼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公孙轩辕,淡淡道:“公孙兄,现在能说说‘炎黄体’了吧?你把我弟子叫来,又召来张兄和如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弟子被探查一番。”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中那股淡淡的锋芒,谁都听得出来。
公孙轩辕苦笑一声,知道轩辕荼这是在表达不满。
他没有推脱,也没有再绕弯子,而是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
“炎黄体,是我们九州一脉,针对诸天万界那些特殊体质研究多年后的产物。”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