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静下心来细细参悟几天,轩辕荼的传讯便到了。
“来剑峰。”
顾渊不敢怠慢,当即收了功法,朝剑峰禁地赶去。
穿过那道熟悉的剑峡,踏上悬浮在碧潭上空的小岛,他便看到院中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师尊轩辕荼,依旧负手站在老桂树下,神色淡然。
另一个,是浮幽天天帝杨逍,墨绿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而在杨逍身后,极风仙帝孔宣被一道淡青色的仙元力锁链牢牢束缚着,跪在地上,面色灰败如死。
“轩辕荼天帝,幸不辱命。”杨逍见到顾渊到来,微微侧身,向轩辕荼拱了拱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
他心中百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与轩辕荼还是平起平坐的一方天帝,两人虽谈不上至交,却也有几分交情。
那时候,他一句话便能保住孔宣的性命,轩辕荼便是再不高兴,也不至于为一个真传弟子与他彻底翻脸。
可如今,轩辕荼已是高高在上的神灵,杀他如杀鸡,他在轩辕荼面前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亲手将自己的二弟子送上门来赴死。
轩辕荼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顾渊,语气平淡如水:“你亲自动手吧。”
顾渊跨步而出,走到孔宣面前。
他看着这个两百多年前在浮幽天传送阵前截杀自己的极风仙帝,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漠。
他向杨逍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的提醒:“麻烦天帝束缚好他,方便我杀他。要是他伤了我,师尊怕是不会答应。”
杨逍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骂这小子说话真是不客气,可面上却只能堆起笑容:“贤侄放心,有老夫在,他伤不了你分毫。”
说话间,他抬手又加了一道仙元力锁链,将孔宣束缚得更加严实。
孔宣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紫衣青年,那双曾经满是倨傲与阴鸷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急促,满是最后的哀求与挣扎:“顾渊!只要你不杀我,我愿终身为奴,任你驱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
顾渊淡淡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嘲讽,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一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法则之力从他指尖射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划过孔宣的脖颈。
血光乍现。
极风仙帝孔宣的头颅从脖颈上无声滑落,随即连同无头的尸体一起被那股空间法则之力震成了漫天血雾。
一枚纳戒叮当一声坠落在地,在青石砖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回响。
有杨逍的天帝级束缚在,孔宣连一丝挣扎都没能做出来,便被当场抹杀。
杨逍看着那摊尚未散尽的血雾,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只是向轩辕荼拱了拱手,说了句“告辞”,便转身踏空而去。那
道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时,背影中满是萧索与疲惫。
顾渊目送杨逍离去,心中感慨万千。
堂堂一方天帝,在师尊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不但不敢有半分怨言,还要亲手将自己的弟子送上门来赴死。
这不是因为杨逍软弱,而是因为师尊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让他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的地步。
若杨逍实力够强,强到足以与师尊分庭抗礼,今日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实力,永远是最根本的东西。
数日后,顾渊再次收到轩辕荼的传讯。
这一次不是去剑峰禁地,而是让他到天帝宫外等候。
顾渊依言来到天帝宫正门外的白玉广场上,便见轩辕荼已等在那里,依旧是那袭玄色长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随为师去个地方。”轩辕荼没有多做解释,抬手在虚空中一划,那道无形的帘幕再次洞开。
他带着顾渊一步踏入其中,待顾渊回过神来时,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荒凉之地。
这是一片峡谷,或者说,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四周的山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覆盖,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脚下是干裂的碎石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
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凛冽的气息,没有半分生机,却又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意。
但顾渊敏锐地察觉到,这片看似荒凉的峡谷并不简单。
他的空间法则感知告诉他,峡谷四周被一层极其强大的阵法笼罩着,那阵法之精妙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层次。
没有轩辕荼带路,外人便是从这里飞过一万次,也绝不可能发现峡谷的存在。
“这里是万剑天的一处禁地,也是为师当年练剑的地方。”轩辕荼负手走在前面,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感慨,“进来吧。”
顾渊跟在师尊身后,穿过阵法屏障,踏入峡谷深处。
当他看清峡谷两侧山壁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山壁上全是剑痕。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剑痕,从峡谷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铺满了每一寸山壁。
这些剑痕深浅不一,有的只是浅浅一道细线,有的却深达数丈,仿佛要将整座山壁从中劈开。
剑痕的风格也各不相同,有的凌厉如电,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飘忽如风,有的狂暴如火,还有些剑痕中蕴含的气息连顾渊都无法辨认,只能隐约感觉到那股残留的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般蛰伏在石壁深处。
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凌厉气息,成千上万道剑意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峡谷变成了一座剑道的森林。
“这便是为师的剑道传承。”轩辕荼的声音将顾渊从震撼中拉了回来。他站在峡谷中央,负手望着两侧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为师成就剑道多年,将毕生剑道感悟尽数刻于这片山壁之上。你是除为师之外,第一个踏入这片峡谷的人。”
他转过身来看着顾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期许:“若想真正入门为师的剑道,便在这里好生感悟。你也不必担心在这里不能动用空间法则——为师的剑道包罗万象,任何法则皆可借以施展。你的空间法则乃四大至高法则中最擅攻击的一种,用来施展剑道正好相得益彰,甚至有机会自创出更适合你自己的剑招。能掌握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何时有所感悟,何时传讯给为师。”
说完这番话,轩辕荼便不再多言,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阵法屏障之后,整片峡谷中只剩下顾渊一人,以及那铺天盖地、无处不在的剑意。
顾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从那些剑痕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道,心中的震撼便加深一分。
这里的每一道剑痕都是师尊剑道的一部分,是数万年甚至更久的岁月中无数次挥剑、无数次参悟、无数次突破瓶颈后留下的印记。它
们是剑道的碎片,也是剑道的阶梯,铺成了一条通往至强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在峡谷中央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轩辕荼已穿过阵法屏障,重新出现在峡谷之外的荒凉山巅上。
他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飞扬,目光穿透层层阵法屏障落在峡谷中那个盘膝打坐的紫衣青年身上,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小子有空间法则的底子,又是自己一手挑选的真传弟子,悟性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这些剑痕是他毕生剑道的结晶,寻常封号仙帝便是看上一眼都会神魂剧震,可顾渊不但没有被剑意所伤,反而已经沉浸其中开始感悟。
这份天资,放眼他见过的所有天才中也属顶尖。
若他领悟得好,倒可以带他去修罗地狱中那个地方。
轩辕荼的目光微微一闪,想到了一个更为深远的主意。
修罗地狱是诸天位面中最凶险的禁地之一,当年他正是在那里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成神机缘。如今他已成神,那些机缘于他而言已无大用,但对顾渊来说,或许正是另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他当年能在那里顺利成神,没准这小子也能在那里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机缘。
不过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轩辕荼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消失在了山巅之上。
阵法重新合拢,将那片满是剑痕的峡谷再次与世隔绝。
峡谷中只有风声掠过山壁时发出的呜咽,以及那成千上万道剑痕在风中轻轻震颤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剑鸣。
而顾渊闭目盘膝坐在满地碎石之间,周身空间法则之力已开始缓缓流转,与山壁上那些剑痕散发出的剑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