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浮幽天天帝宫那幽蓝色的天穹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孔宣加快速度，径直飞入天帝宫正门，朝师尊杨逍清修的那片山谷飞去。

一路上遇到的天帝宫弟子纷纷向他行礼，态度依旧恭敬，没有半分异样，这让他更加笃定师尊所言非虚。

山谷中碧潭依旧，青莲依旧，杨逍正负手站在湖边，望着那方平静如镜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孔宣落在师尊身后，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之色，躬身行了一礼：“师尊，弟子回来了。这些年让您担心了。”

杨逍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一向温和深邃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惋惜，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沉默了良久，终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孔宣，你当初就不该任由你儿子胡来。”

孔宣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师尊这句话与传讯中的内容截然不同。

传讯中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轩辕荼已经离开了，让他放心回来。

可此刻师尊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指责他不该任由孔隆胡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从他心底猛然窜起，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天灵盖。

他的瞳孔急遽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催动风系法则，身形化作一道狂风便要朝山谷外暴掠而去。

他知道师尊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这绝不是一句单纯的感慨，而是在告诉他，出事了。

然而他的身形刚动，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仙元力便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那是浮幽天天帝杨逍的力量，浑厚、浩瀚、深不可测，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将他的身体连同他周身的风系法则之力一同牢牢束缚在原地。

孔宣的修为虽然已是封号仙帝，但在杨逍这位天帝面前，依旧如同幼童面对壮汉，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师尊！”孔宣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为什么？！”

杨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师尊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与苦涩：“那轩辕荼已是神灵强者。今日他带着顾渊上门，二话不说便将我重伤。他发现你不在宫中，便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将你带去万剑天，要么我就带着门下所有人远遁隐世。你要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举手投足便能杀我。你别怪师尊，要怪就怪你那坑爹的儿子，若非他当初执意要去截杀顾渊，又怎会惹来今日之祸？”

孔宣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神灵强者。

轩辕荼竟然真的成神了。

那个在诸天位面流传了无数年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轩辕荼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真传弟子，亲自带着顾渊上门，与相识多年的杨逍彻底撕破脸。

他原以为轩辕荼便是要追究，也不过是派陈悬锋或炎老来施压，最多不过是让杨逍多赔些资源、多说几句软话便将此事揭过。

可轩辕荼竟然亲自来了，而且一出手便是不留任何余地的架势。

“他……他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孔宣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满是不甘。

杨逍摇头：“我与他本就是泛泛之交，谈何旧情？当年他叫我一声老哥，我便真把自己当他的老哥了，是我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他对顾渊的在乎。”

孔宣彻底绝望了。

他不再挣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杨逍的仙元力束缚之中。

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沉的无力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他后悔，不是后悔纵容儿子去截杀顾渊，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多管教管教孔隆，让他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

若不是孔隆非要招惹顾渊，若不是他替儿子出头，今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万剑天天帝宫，剑峰禁地。

从浮幽天回来后，顾渊跟着轩辕荼回到了那座悬浮在碧潭上空的小院中。

老桂树下，轩辕荼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云海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渊站在师尊身后半步，也没有说话。

今日这番经历让他感慨万千，师尊带他连走两处天帝宫，一处逼得碧落教树倒猢狲散，一处打得浮幽天天帝乖乖交出弟子。

这份实力，这份霸道，让顾渊心中那股压抑了数百年的闷气终于彻底舒畅了。

良久，轩辕荼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着顾渊，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从容。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而有力：“你的事，炎老这些年都陆续传讯告知于我了。你的修为进境比我预想的要快，空间法则的奥义融合也到了相当的火候。但有一件事，我想亲自问问你的意思。”

顾渊神色一肃，躬身道：“师尊请讲。”

“你有人皇剑诀的底子，这点很好。人皇剑诀的根源是毁灭法则，你若有心，我可以将毁灭法则的参悟之法一并传你。”轩辕荼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看着顾渊的眼睛继续说道，“但你目前主修的是空间法则，而空间法则乃是四大至高法则之一，论层次绝不比毁灭法则差。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所以为师建议你，不要放下空间法则，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等将来空间法则到了瓶颈，再考虑参悟毁灭法则不迟。”

顾渊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轩辕荼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妻子庄晓梦的事，炎老也跟我说了。神缔界背后牵涉到众神位面的势力，不是你现在能应付的。不过你放心，等众神位面的空间通道再次开启时，为师的本体会亲自去神缔界走一趟，替你把人找回来。”

顾渊心头一颤，一股暖流从胸腔中涌起，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深深躬身，声音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多谢师尊。”

庄晓梦被掳走数百年，一直是他心头最深的牵挂。

如今师尊亲口承诺会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

轩辕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还有一件事，你要听仔细了。虽然为师不建议你现在分心参悟毁灭法则，但剑道一途，即便脱离了毁灭法则也能发挥出莫大的威力。为师敢说一句话，放眼各大诸天位面，空间法则与我造诣相当之人，论攻击力，绝对差我三成以上！”

顾渊闻言，心中猛然一震。

师尊这番话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空间法则本就是以攻击力著称的顶级法则，师尊竟然说同等法则造诣下，他的攻击力能比其他人高出三成。

这不是法则本身的差距，而是剑道的加持。

“这三成，全因我的剑道。”轩辕荼看着顾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能将我的剑道尽数参悟，同样的空间法则，同样的奥义融合，你发挥出的威力便能凭空增幅三成。这三成，足以让你在同等实力下从平手变为碾压，从劣势变为优势，从必死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顾渊倒吸一口凉气，郑重抱拳：“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所望。”

从剑峰禁地出来，顾渊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自己的偏殿后，他将体内小世界中的太阴真水唤了出来。

太阴真水化作一团幽蓝色的水雾，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轮廓，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气息。它是跟随顾渊最久的五行神灵之一，也是他最信得过的智囊。

顾渊将师尊今日所说的剑道增幅三成之事告诉了太阴真水，太阴真水沉默了片刻。

“若他说的是真的，”太阴真水的声音缓缓响起，依旧是那般冷冽如水，却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那他便是真正的绝世奇才。即便在众神位面，能凭借自身之道让攻击力增幅三成的神灵，也是凤毛麟角。这种人，通常被公认为至强者的种子。”

顾渊眉头微微一挑：“至强者不是只有两条途径吗？要么领悟四大至高法则，要么融合五行神灵？”

“还有第三条。”太阴真水的声音幽幽响起，“领悟自己的道。”

它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感慨与追忆，仿佛想起了某种极为久远的往事：“通过自身领悟的道成就至强者的人，无一例外领悟的都是毁灭、光明或黑暗这三种法则。你师尊既然能以毁灭法则为基础走出自己的剑道，便已具备了成为至强者的潜力。但潜力归潜力，能不能真正走到那一步，还要看他的造化。他将自己的剑道传给你，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极重。不过你要记住，-他人的道再强，终究是他人的。你能将他的剑道掌握三分之二便已堪称惊才绝艳，若天资过人且运气好的话，甚至有机会从中学到精髓、举一反三，领悟出独属于你自己的道。”

太阴真水这一番话，如同一柄钥匙，为顾渊打开了一扇从未触及的大门。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至强者只有两条路。

要么领悟四大至高法则，要么融合五行神灵。

可太阴真水告诉他，还有第三条路，而那第三条路，他的师尊轩辕荼已经走到了门槛之前。

最让他震惊的是，师尊轩辕荼手中既没有五行神灵，也不擅长四大至高法则中的任何一种。

毁灭法则虽强，却不在四大至高法则之列。

可即便如此，师尊依然凭借自己领悟的剑道，拥有了成为至强者的潜力。

太阴真水见他面露沉思之色，继续解释道：“借五行神灵成就至强者，借的是外力；领悟至高法则成就至强者，借的是天地规则。这两条路虽然都能通往至强，但归根结底，都是在借势。唯有领悟完全属于自己的道，以己身成就至强者，才是真正凭借自身努力站上巅峰的人。这条路最难走，可一旦走通，同层次之中无人能敌。你师尊能将剑道领悟到这般地步，放眼众神位面也是一等一的奇才。”

此后数日，顾渊每日在偏殿静室中打坐，脑海中反复揣摩师尊那柄毁灭巨剑降临浮幽天天帝宫时的画面。

那一剑的风采，越是回想便越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