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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清都山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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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留命火 设斗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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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崖瀑布,青衫落下。

裴山郎看着水上栽倒的鱼怪尸体,隔空一摄。

沉下的头颅和尸体从水下飞起,这个过程中,妖尸露出真身,变成一条七尺大小的大青鱼。

光溜溜的鱼身上,掉下几样东西。

...

风雪卷着枯枝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如万千细指叩击青玉案。乌鸦掠过最后一道山脊时,翅尖扫落三片积雪,身形一沉,稳稳落在虎跳峡竹林小院的柴垛顶上,爪子刚扣住冻硬的松枝,便见东厢房窗纸忽地透出一缕微青火光——不是烛焰,是炁火,是内景映外的征兆。

它没多犹豫,扑棱一声钻进窗缝,双翅一收,落地化作人形,是个穿灰布短褐的瘦削少年,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一道淡青疤痕蜿蜒至耳后,像条未蜕尽的蛇蜕。他没往里走,只站在门槛外,双手抱臂,盯着盘坐于榻上的裴山郎。

榻上那人闭目不动,呼吸绵长却极沉,胸腹起伏间竟有隐隐雷音自皮肉之下滚出,似春雷伏于冻土,将醒未醒。他额角青筋微跳,汗珠凝而不坠,每一滴都裹着淡淡金芒,在烛火下泛出琉璃质感。而他摊开的左手掌心,赫然托着那枚蛇珠——此刻珠身雾气已薄如蝉翼,青灰光晕却愈发明灭不定,仿佛内里正有活物搏动,又似熔岩在琉璃壳中奔涌。

乌鸦少年喉结一滚,没说话,只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鳞,鳞片边缘锯齿森然,中央浮着半枚血咒——是瓦屋山妖市换来的“噤声符”,专克神识窥探与法力外泄。他指尖一掐,符纸燃起幽蓝火苗,旋即化作一缕烟丝,悄无声息缠上东厢房四壁。霎时间,连窗外风声都仿佛被抽去三分,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

就在此时,裴山郎眼皮倏然一颤。

他没睁眼,但右手五指却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一缕血丝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榻前青砖上,“嗤”地腾起一缕白烟,砖面瞬间蚀出五个焦黑小孔。与此同时,他丹田处轰然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泥丸宫与脐下三寸之间骤然贯通——不是经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粗粝的路径,像两座沉寂千年的火山口,被一股蛮横力量硬生生凿通!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齿缝迸出。

乌鸦少年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动静——去年青丘岭地脉暴动时,那些被妖人钉在石柱上的山精,临死前体内崩裂的,就是这种声音。不是碎骨,是魂魄在撕开枷锁。

果然,下一瞬,裴山郎周身毛孔齐齐张开,蒸腾起一层淡金色雾气。雾中隐约浮现无数细小符箓,皆为古篆,笔画如刀锋刻就,流转不息。那正是他三年来日夜默诵、以心头血为墨书写的《太玄斩邪真箓》残篇!可此刻,这些符箓竟不再安分守位,而是疯狂游走、碰撞、重组,有的炸成星火,有的熔作液态金汞,更多则如活蛇般钻入他四肢百骸,直抵骨髓深处!

“噗!”裴山郎猛地喷出一口血箭。

血未落地,半空便自行散开,化作十二点猩红星芒,绕着他头顶缓缓旋转,竟隐隐勾勒出北斗七星之形——只是缺了天权、玉衡二星,余下五点血星明灭不定,如同濒死萤火。

乌鸦少年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步踏前,袖中滑出一柄乌木小刀,刀尖直指裴山郎眉心:“先生!停手!你引的不是真箓,是煞箓!那是山君当年封印在青丘岭地脉里的‘吞日煞纹’!它在借你的血箓反噬——”

话音未落,裴山郎双眼霍然睁开!

眸中无瞳无白,唯有一片翻涌的赤金色熔岩!那熔岩深处,竟浮现出一头巨虎虚影,獠牙森然,额生暗金王纹,正仰天咆哮!咆哮无声,却震得整座小院梁柱嗡鸣,窗纸簌簌抖动,连乌鸦少年手中乌木刀都嗡嗡震颤,几欲脱手!

“山君?”乌鸦少年失声。

赤金熔岩般的瞳孔缓缓转动,目光如烧红铁钎,精准钉在乌鸦少年脸上。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纯粹的威压。那目光扫过他左颊疤痕时,少年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无形利爪扼住咽喉。

“咳……”裴山郎喉头滚动,吐出半截带血的舌苔,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不是山君……是它留在我体内的‘虎煞种’……醒了。”

他艰难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青丘岭那夜,它被妖人钉在镇煞柱上,血溅我衣。我以为只是污血……原来,是它故意种下的‘引子’。”

乌鸦少年浑身一僵。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先生独自回山,在青丘岭废墟跪坐整夜,回来时袖口沾着暗褐色血痂——那不是他的血,是山君的。当时他问,先生只说:“捡了条命,也欠了条命。”

原来,欠的从来不是命。

是债。

是虎煞为引,借他血肉为壤,等一场焚尽旧我的大火。

裴山郎喘息渐重,赤金瞳孔中的熔岩开始冷却,褪为暗红,继而渗出丝丝缕缕的灰气。他左手掌心的蛇珠“咔”一声轻响,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青灰光晕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内里一团浑浊如胎盘的胶质——那是水虺百年精魄所凝,此刻正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疯狂吞噬、炼化!

“来不及了……”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锤,“龙女不会只放一次杀招……青衣江府更不会善罢甘休……我若不趁这股煞气未散,把蛇珠、神雷、社令雷全炼进丹田……等它们联手围山,栖霞观连灰都不会剩。”

乌鸦少年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柴堆底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厚钝,刃口卷曲,却在他手中发出低沉龙吟。他手腕一翻,柴刀狠狠剁向自己左臂——

“嗤啦!”

皮肉绽开,没有鲜血喷涌,只流出汩汩浓稠墨汁般的液体,落地即燃,腾起幽绿火焰。火焰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妖文,皆为古越语,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借命**。

“先生,”少年抬起染墨的脸,眼中绿火跳动,“我这条命,是山君从青丘岭地火里扒出来的。如今,还给你。”

他将燃着绿火的断臂猛地按向裴山郎后心!

“轰——!”

幽绿火焰瞬间吞噬两人!火焰中心,裴山郎脊椎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一根根凸起,如龙脊拱起!而他丹田处,那团浑浊胶质骤然沸腾,与绿火交融,竟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丹核!丹核表面,五道血纹缓缓旋转,正是方才悬于他头顶的北斗五星!

“呃啊——!”

裴山郎仰天长啸,啸声却非人声,而是虎啸!震得窗外竹林齐齐折腰,积雪如瀑倾泻!啸声未歇,他身后虚空竟撕裂开一道尺许长的漆黑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嶙峋山骨、翻涌血云,以及一尊盘踞于万丈深渊之上的……巨大虎首虚影!

虎首闭目,鼻翼微翕,似在嗅闻什么。

乌鸦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单膝跪地,七窍缓缓溢出墨汁。他望着那道裂缝,嘴唇翕动:“……山君醒了。”

话音刚落,虎首虚影猛然睁眼!

没有瞳仁,唯有一片混沌星海在它眼中旋转!星海中心,一点赤金火星倏然亮起,直射裴山郎眉心!

“噗!”

裴山郎眉心炸开一点血花,却无痛楚,只觉一股浩瀚、苍凉、带着万古荒原气息的意志,轰然灌入识海!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青丘岭未毁之前,千峰叠翠,万兽朝拜;看见山君踏云巡山,虎尾扫过之处,草木疯长,溪流倒涌;看见妖人驾九幽魔辇而来,黑幡遮天,幡上绘满啃噬星辰的饕餮……最后,他看见山君撞向镇煞柱的刹那,额角王纹崩裂,一滴赤金血液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入他张开的口中!

“原来如此……”裴山郎识海中响起山君的低语,非声非念,是血脉同频的共鸣,“你吞了我的血,便是我的契子。今日借你躯壳,破此劫数——但记住,契成之后,你须替我做三件事。”

“第一件,”虎啸声自识海深处炸开,“寻回我失落的‘白虎令’。它在青城山某处,被一道紫气镇压。”

裴山郎心神剧震。紫气?青城山能镇压山君信物的紫气……唯有天师洞祖庭的“太清紫气”!

“第二件,”山君意志愈发凛冽,“诛杀青衣江府老蛟。它吞了我三成虎煞,助它子嗣化蛟,此仇必报。”

“第三件……”虎啸戛然而止,识海陷入绝对死寂。半晌,一个冰冷字眼缓缓浮现:“……杀龙女。”

裴山郎浑身一颤,赤金瞳孔剧烈收缩。杀龙女?那位银鳞覆体、佛妖同修的玉龙府君?他连对方一片花瓣都接不住!

“她夺你剑,是因斩邪剑中藏有‘天师洞试剑石’的残碑碎片。”山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那碎片,本是我当年咬碎天师洞山门时,崩落的一角牙齿所化。龙女不知其真意,只当是神兵灵胚……呵,无知。”

裴山郎脑中轰然炸开!难怪赤火道人紧盯斩邪剑!难怪龙女不惜设局围杀!原来那把剑,根本不是什么仙家法器,而是山君崩落的……牙齿?

“现在,”山君意志如惊雷贯耳,“借我虎煞,炼你的雷!”

话音落,裴山郎丹田处那枚暗金丹核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神雷瓶与社令雷瓶同时炸开,两股截然不同的雷霆之力如狂龙出渊,却被丹核强行攫取、糅合、压缩!神雷炽烈如阳,社令雷厚重如岳,二者相撞,竟在丹核内部催生出第三种雷——既非纯阳,亦非厚土,而是带着一丝……虎啸裂帛的暴烈金风!

“噼啪!”

一道暗金色雷霆自裴山郎指尖迸射,击中窗棂,木屑纷飞,焦痕蜿蜒成虎爪之形!

乌鸦少年望着那道虎爪焦痕,忽然笑了,笑得满面血泪:“先生……你终于,能替大王……撕开这青城山的天了。”

裴山郎缓缓垂眸,看向自己手掌。掌心蛇珠已彻底消失,唯有一道暗金虎纹若隐若现,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他轻轻握拳,指节爆响,仿佛捏碎了一座山的骨骼。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破云,清冷如霜,静静铺满竹林。而在千里之外的玉龙河底,白玉宫深处,龙女骤然睁开银瞳,指尖拂过案上一幅画像——画中人剑眉星目,风骨清绝,右颊却多了一道新添的、栩栩如生的暗金虎纹。

她指尖一顿,银瞳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虎煞入体……还引动了青丘岭地脉?”她低语,声音如冰晶相击,“裴山郎,你到底……是谁的棋子?”

同一时刻,栖霞观后山禁地,一道被雷火劈开的焦黑树桩上,悄然浮现出一行新鲜血字,字迹狂放不羁,笔锋如刀:

**“三日后,玉龙河畔,取剑。”**

血字未干,一阵山风掠过,字迹竟化作数十只赤羽乌鸦,振翅冲入墨色长空,直扑西北方——那里,正是青城山天师洞祖庭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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