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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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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他们现在全都聚在鱼丰码头下面的基地里,在这里最主要的几个人,就是李景,景三儿和崔勇和陆杰他们几个。

李景是最早加入血杀宗的,所以现在是这些人中的负责人,这是血杀宗的命令,陆杰他们现在已经...

书房里的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墙上几道人影忽长忽短,像被无形之手拉扯着的剪纸。陆杰坐在主位,手指缓慢摩挲着腰间那枚冰凉的玉佩——不是陆家祖传的青鸾纹佩,而是血杀宗入门时赐下的黑鳞螭纹令,触手生寒,内里却隐隐搏动如活物心跳。方静垂眸立在左侧,袖口微颤,指尖掐进掌心半分,才压住那一丝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惊悸;陆风与陆云并肩站在右侧,肩膀绷得笔直,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凝滞的空气。他们三人身上早已悄然换过衣裳:素色中衣外罩玄底银线云纹外袍,领口处两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纹路,正是血杀宗外门弟子初阶标记——不显山不露水,却比陆家嫡系的赤金蟠螭腰带更沉、更冷、更不容置疑。

“今日学堂,先生讲《灵脉九辨》,风儿答了第三问,云儿补了第五问。”方静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泓深潭,连涟漪都不肯泛起,“先生夸你们‘思虑渐密’,未提其他。”

陆杰颔首,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耳后——那里本该有一粒朱砂痣,如今却已化作一枚极淡的墨色小点,随血脉流转而隐现,是血杀宗“蚀骨融魂阵”烙下的第一道印记。此阵不伤筋骨,不改形貌,只将神魂深处一丝本源与宗门命灯相契,灯熄则魂散,灯燃则命续。昨日清晨,陆风咳出一口淡金色血痰,痰中浮着三粒米粒大小的晶莹骨渣,落地即化为灰;陆云夜里惊醒,发现枕畔散落着七根乌黑发丝,发根处竟凝着细碎冰晶。两人谁也没说,只默默拾起,埋进院角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梅树根下。那树今晨抽出了第一支嫩芽,芽尖猩红如血。

“娘,我……”陆云刚启唇,喉头便突地一紧,似有无形丝线勒住气管。他猛地抬手捂住脖子,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陆杰眼皮都没抬,只将右手食指在桌面轻轻一叩——笃。一声轻响,陆云喉间压迫感霎时消散,他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方静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指尖拂过儿子后颈,温热掌心覆上去,掌下皮肤下隐约浮起蛛网般淡金色脉络,一闪即逝。“莫慌。”她嗓音低哑,却字字清晰,“血行初转,筋络自调。忍住,便是长进。”

陆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痛楚逼自己清醒。他记得衍天球昨夜浮现的密语:“血杀宗功法,忌浮、忌躁、忌悲喜外泄。一念松懈,禁制反噬,非断骨即裂脉。”他悄悄抬眼,瞥见父亲袖口滑出半截手腕——那腕骨之上,竟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青鳞片,鳞片边缘微微翘起,透出底下蠕动的猩红血肉。他心头剧震,忙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渍,泥渍里嵌着半片干枯枫叶,叶脉走向竟与父亲腕上鳞纹诡异地同频跳动。

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积存的雨水,发出细微黏滞的声响。陆杰倏然抬眸,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蓝电光,快得如同幻觉。他右手拇指在玉佩上缓缓一旋,黑鳞螭纹令表面泛起涟漪般微光,书房四壁的檀木书架无声滑开一道窄缝,缝隙中透出阴冷腥气,混着铁锈与陈年丹药的苦涩。方静袖中左手已悄然扣住一枚青玉符箓,指腹摩挲着符纸背面凸起的咒文——那是血杀宗赐予外门执事的“断魂引”,捏碎即焚,焚则千里之外宗门命灯骤亮,三息之内,必有元婴境长老破空而至。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家族老陆崇岳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他须发皆白,拄着乌木拐杖,杖首镶嵌的碧玉蟾蜍眼珠浑浊,却在扫过书房众人时,瞳仁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寒光。“杰哥儿,静丫头,风哥儿云哥儿都在?”他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绵软拖腔,可尾音却像淬了冰的针,“方才路过祠堂,见供桌上的三盏长明灯,焰头齐齐向东偏了半寸。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灯焰东偏,主家中有异动……老朽心里不安,特来问问,可是府上近日有什么事儿?”

陆杰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族老说的是,确有件小事。前日云儿在后园捉蝶,不慎打翻了供奉先祖的净尘瓶,瓶中净水洒了一地。孩儿们吓得不敢言语,我昨儿特意去城西庙里请了高僧,诵了三遍《安魂经》,又添了香油钱,这才敢回禀族老。”他语气诚恳,眼角皱纹舒展自然,连指尖搭在案沿的弧度都与往日分毫不差。

陆崇岳浑浊的目光在陆杰脸上停顿片刻,又缓缓移向方静。方静迎着那视线,微微福身,鬓边一支素银簪子垂下细链,链尾缀着的小小铃铛纹丝不动——这铃铛是陆家妇人身份的信物,内里实则嵌着血杀宗特制的“噤声蛊”,一旦主人心绪剧烈波动,铃舌便会震颤嗡鸣,其声唯有宗门长老可闻。“族老明鉴,”她声音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惶然,“云儿顽劣,妾身已罚他在佛前抄《清心咒》百遍。只是……”她略作迟疑,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银线,“那净尘瓶,瓶底刻着的‘永宁三年’字样,似乎比咱们家谱上记载的建祠年份,早了整整七载……”

陆崇岳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一凸,随即又松弛下来,他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碧玉蟾蜍眼珠里的寒光彻底隐没,只剩一片浑浊:“哦?永宁三年?许是当年匠人手误罢了。老祖宗的事,哪是我们这些晚辈能妄议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风与陆云,“倒是风哥儿云哥儿,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面皮也有了光泽。可见……家里这风水,是真养人啊。”最后一句,他语调拖得极长,尾音里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像蛇信舔过皮肤。

陆杰笑容不变,躬身送客:“族老慢走,改日定备好新茶,请您来品鉴。”待陆崇岳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书房门重新合拢的刹那,陆杰脸上的笑意如墨汁入水般瞬间洇散。他转身,袖袍甩出一道凌厉弧线,桌上青瓷茶盏应声爆裂,滚烫茶汤泼溅在地板上,腾起一股刺鼻焦糊味。茶汤浸润处,木纹竟缓缓渗出暗红色血丝,蜿蜒爬行,最终聚成一个扭曲的“杀”字,又在数息之内悄然褪尽,只余下湿痕斑驳。

“他知道了。”方静的声音冷得像井水,“那拐杖上的碧玉蟾蜍,不是凡物。它吸食过三十六名陆家叛徒的魂魄,专克一切隐匿秘术。方才他进来时,我袖中‘断魂引’的符纸,边缘已开始发黑。”

陆风喉咙发紧:“爹……族老他……”

“他不是来查证的。”陆杰打断他,指尖抚过腕上鳞片,那青色纹路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陆家祠堂地下,镇着一座‘缚神阵’,阵眼就在三盏长明灯下。灯焰东偏,说明阵眼松动——有人在用外力,撬动我们陆家的根基。”他目光如刀,刮过两个儿子苍白的脸,“而能撬动缚神阵的,除了神女教那些疯子,就只有……血杀宗。”

陆云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所以……我们加入宗门,从一开始,就在族老的眼皮底下?”

“不。”陆杰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是他把我们,推给血杀宗的。”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狂风,卷着庭院里凋零的残菊撞向窗棂,噼啪作响。陆杰豁然转身,右手猛地按在窗框上——整扇雕花木窗瞬间化为齑粉!漫天木屑如雪纷扬中,一道血色符箓悬于半空,符纸无风自动,上面朱砂书就的咒文正疯狂蠕动,竟似无数细小血虫在纸面爬行。符箓中央,赫然烙着一只闭合的眼瞳图案,瞳仁深处,一点幽绿火焰静静燃烧。

“缚神阵的引信。”方静失声低呼,指尖的“断魂引”符纸已彻底焦黑,簌簌剥落,“族老……他根本不是来警告我们,他是要借血杀宗的手,把我们全家,炼成新的阵眼!”

陆杰盯着那血瞳符箓,瞳孔深处幽蓝电光骤然炽盛,如两簇鬼火熊熊燃烧。他并未伸手去碰,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虚空之中,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内幽暗如墨,却有无数惨白手臂从中探出,指甲漆黑如钩,指尖滴落粘稠黑液,液滴坠地,竟将青砖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那些手臂疯狂抓挠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却始终无法真正挣脱那道缝隙的束缚。

“血杀宗的‘万狱之门’……”陆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质感,“族老以为,他能操控宗门的力量?呵……他不知道,这扇门背后,关着的不是囚徒。”他掌心猛然一握,那道缝隙轰然闭合,所有惨白手臂齐齐哀鸣,瞬间化为飞灰。血瞳符箓上的幽绿火焰猛地暴涨,几乎要挣脱纸面!

就在此时,陆风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抓住那符箓一角!指尖触到符纸的刹那,他腕上墨色小点骤然亮起,如活炭般灼热。他疼得浑身剧颤,却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青筋暴起:“爹!娘!别管我!快走!衍天球……衍天球说……符箓里封的是……是陆家初代家主的残魂!他认得我!他……他叫我‘小重孙’!”

话音未落,血瞳符箓“噗”地一声轻响,幽绿火焰熄灭。那闭合的眼瞳缓缓睁开,瞳仁并非人类的褐色或黑色,而是纯粹、冰冷、毫无生气的青铜色泽。青铜瞳孔倒映着书房内三人惊骇欲绝的脸,倒映着陆杰腕上狰狞的鳞片,倒映着方静袖中焦黑的符纸残骸……最后,那青铜瞳孔的焦点,缓缓凝聚在陆风脸上。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悲怆的叹息,直接在三人识海深处响起,如古钟撞响:

“……重孙……你腕上……怎么会有……‘蚀骨融魂’的印记?那不是……陆家的路啊……”

陆风手中符箓,无声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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