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姐夫还真是性情中人。”黄南景看着这一幕，故意传音道。
陈锦书此时心中要气炸了，盯着自己这个夫君传音道：“夫君，这黄飞羽若是得到祖爷爷的重视，到时候家族对你的支持可就要排在后面了。”
...
夜风拂过天仙城檐角铜铃，叮咚如碎玉，林皓明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火辣滚烫，却压不住心底那一声无声的冷笑——林副帅？他哪敢真去想那个名字。那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传说，那是他自己被剜去的骨、被斩断的根、被掩埋在青衣仙岛地底三百丈寒髓窟里的半截残魂。如今这具躯壳里跳动的心脏，还残留着当年被黄灵极亲手种下禁制时的刺痛；那场“意外”之后，他连呼吸都得算准节律，生怕气息稍乱，便引动识海深处蛰伏的三道封印——一道镇神，一道锁元，一道缚命。天帝说能瞒过夏天尊，可天帝没说，这具黄飞羽的肉身，每过一日，就多一分与原主残念的共鸣。昨夜打坐时，左眼瞳孔深处竟浮出一缕淡青剑痕，只存息刹那，却让他冷汗浸透中衣。
黄寒羽还在笑，折扇轻摇，扇面绘着一幅云海松鹤图，松针尖上一点朱砂未干，像是刚落笔的血。“飞羽，你可知为何天庭岛查验越来越严？”他忽然收扇，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前日‘赤霄门’三百筑基弟子，在归墟海眼失踪，尸骨无存，只捞起半截断剑，剑脊刻着‘林’字——还是旧体篆。”
林皓明执壶的手微顿，酒液在杯沿晃出细颤涟漪。“赤霄门？不是隶属天庭十二司之一么？”
“正是。”黄寒羽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雅间垂落的鲛纱帘，“更奇的是，断剑入鞘时，剑鞘内壁竟渗出暗金血渍，验过是纯阳真仙之血。可赤霄门上下，修为最高者不过半仙……你说怪不怪？”
林皓明垂眸，将杯中残酒倾入青玉砚池。墨汁翻涌，倏忽凝成一线游丝，蜿蜒爬向砚池边缘——那是他暗中催动《玄阴蚀骨经》残篇时，体内阴煞之气自发形成的轨迹。他不动声色，袖口遮住手腕，任那游丝悄然钻入袖中：“或许是某位前辈遗宝现世，牵连甚广。”
“遗宝？”黄寒羽忽然倾身，扇骨抵住林皓明手背，冰凉触感如毒蛇吐信，“可天帝亲颁诏令，所有涉事仙岛，凡带‘林’字名号者，一律停摆十年供奉。连‘林溪坊’‘林荫谷’都被勒令更名——你说，这‘林’字，究竟是忌讳，还是饵？”
林皓明腕骨一紧，扇骨力道沉如山岳。他缓缓抬眼，撞进黄寒羽眸底——那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潭心却燃着两簇幽蓝鬼火，分明是“九幽窥心咒”的征兆！此咒需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耗损百年寿元，专破幻形易容与神魂伪装。林皓明后颈汗毛倒竖，几乎要祭出袖中那枚从虚兽腹中取出的碎骨哨——那是天帝所赐，吹响即召天兵撕裂虚空。可若此刻暴露，非但前功尽弃，更会坐实“林皓明未死”之实，引夏天尊不顾一切跨界诛杀。
他喉结滚动，忽然展颜一笑，竟伸手夺过黄寒羽手中折扇，反手展开，用指尖蘸了砚池墨汁，在扇面松鹤图旁添了一笔歪斜柳枝：“堂兄既疑‘林’字，不如看看这个——”墨迹未干，柳枝竟泛起淡淡青光，枝头倏然绽开三朵冰晶小花，花瓣脉络分明，赫然是三枚微缩的“林”字篆文！
黄寒羽瞳孔骤缩，扇面青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林皓明已将折扇推回，指尖在桌面划出浅痕：“我幼时随华夫人学过‘墨韵通灵术’，据说此术传自上古林氏旁支，专以墨为媒，勾连天地木灵之气。若真有林氏余孽作祟，这墨痕该生异象才是……”话音未落，三朵冰晶小花突然簌簌崩解，化作点点寒星消散于空中，唯余扇面墨痕如新，再无异状。
雅间烛火猛地一跳。
黄寒羽盯着那抹墨痕，良久，忽而大笑，拍案道：“妙！果真妙！原来墨韵通灵术还能这般用！”他重新摇扇，扇风裹着酒气扑在林皓明脸上，“是我多疑了，飞羽弟此术精妙，倒让我想起一事——半月后天仙城‘万灵献祭台’启封，需择一位精通木灵秘术者主持引灵阵。家父已向天庭荐你，若你应下，得赐‘灵枢使’衔，三年内可调阅天庭藏经阁三层典籍。”
林皓明心中警钟狂鸣。万灵献祭台？那地方位于天仙城地脉交汇穴眼，台基由十万块镇魂碑砌成，每块碑上都刻着陨落真仙名讳。传闻台心藏有“界碑残片”，可窥见两界缝隙——正是夏天尊当年追杀自己时，劈开青衣仙岛护山大阵所用的凶器碎片！天帝要他监视夏天尊，可若真踏足献祭台，怕是未见敌影，先被那残片上的杀意绞碎神魂。
他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染红袖缘，面上却愈发温润：“能为天庭效力，是飞羽之幸。只是……”他略作迟疑，目光扫过黄寒羽腰间玉珏——那玉珏背面，竟浮着一缕极淡的、与李无梦臂骨同源的剑气纹路！“只是听闻献祭台阴煞极重，晚辈修为浅薄，恐难承其重。不知堂兄可愿指点一二？”
黄寒羽笑意微滞，随即摇头：“我亦不通此道。倒是……”他话锋一转，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简，“此乃家父手录的《引灵诀》残卷，只载前三重口诀。你且拿去参悟，若有不解之处，半月后启程前，我再来寻你。”
玉简入手冰凉，林皓明垂眸谢过，指尖抚过玉简表面细密刻痕——那不是文字，是三百六十道微型剑阵图！每一道阵纹走向，都与李无梦斩臂时剑气逸散的轨迹完全吻合。黄寒羽递来的不是功法，是刀！是李无梦借黄家血脉布下的试探之刃！
当夜，林皓明闭关静室。他并未研读玉简，而是取出天帝所赐的虚兽骨哨，置于唇边。哨身温润如活物，内里却传来细微啃噬声——那虚兽残魂正以他神魂为食。他闭目默诵《玄阴蚀骨经》总纲，识海深处，三道封印嗡嗡震颤，中央那道“缚命印”竟裂开一丝发丝细缝，漏出缕缕混沌黑气。黑气缠绕骨哨，哨音未起，静室四壁骤然浮现无数血色蛛网，蛛网中心，一只独眼缓缓睁开，瞳仁里映出青衣仙岛寒髓窟的森然景象……
翌日清晨，林皓明携玉简赴约。黄寒羽已在城西“栖梧楼”临江雅座等候，案上摆着三碟素斋：一碟清蒸白莲，一碟蜜饯青梅，一碟风干紫藤花。林皓明落座时，黄寒羽正用银箸夹起一朵紫藤花，花瓣离筷瞬间，竟化作三只拇指大小的青蝶，翩然飞向窗外江雾。
“飞羽弟尝尝。”黄寒羽笑道，又夹起一颗青梅，“此梅采自天庭‘忘忧园’，食之可暂消心障。”
林皓明拈起青梅送入口中，酸涩直冲天灵。就在梅核滑入喉间刹那，他舌尖猛顶上颚——那枚早含在齿后的“腐心蛊”应声爆裂！蛊毒混着梅汁涌入胃腑，灼烧感如岩浆翻涌，可他面色不变，甚至从容咽下，唇角还噙着恰到好处的苦涩笑意：“果然酸得厉害……难怪叫忘忧。”
黄寒羽眼中幽蓝鬼火一闪而逝，银箸尖端悄然凝出一点寒霜：“心障既除，可敢随我登‘摘星台’？”
摘星台矗立天仙城最高处，台顶悬浮着九颗星辰投影，皆为上古陨落真仙所化。林皓明随黄寒羽拾阶而上，每登十级，脚下石阶便浮现金色铭文——赫然是《黄氏族谱》中历代嫡系姓名。行至第七十九级时，林皓明忽觉脚踝一紧，低头只见石阶铭文竟如活蛇般缠上脚踝，铭文中“黄飞羽”三字疯狂蠕动，字迹边缘渗出暗红血珠！
“堂兄！”林皓明佯装惊惶，声音微颤，“这……”
黄寒羽驻足，回眸一笑，折扇“啪”地合拢：“莫怕，这是族谱认主之兆。你既得高祖青睐，自然要受些‘礼遇’。”他扇尖轻点林皓明眉心，一道青光没入，“且看星辉洗髓。”
话音未落，头顶九星骤然大亮！一道纯粹星辉如瀑倾泻，轰然灌入林皓明天灵。剧痛瞬间炸开，仿佛颅骨被亿万根银针穿刺，可他咬紧牙关，任冷汗如雨，竟将右手悄悄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一块从寒髓窟带出的黑色矿石，正是当年困住他百年的“寂灭玄铁”。星辉触及矿石刹那，玄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与头顶九星轨迹隐隐呼应！
黄寒羽目光扫过林皓明颤抖的手，扇面悄然展开，露出背面新添的一行小字：“玄铁引星，可破缚命。”字迹新鲜如血。
林皓明心头巨震。这矿石秘密，连天帝都不知！黄寒羽怎会……？
星辉渐敛，林皓明踉跄扶住栏杆，指节捏得发白。黄寒羽递来一杯热茶，茶汤澄澈，倒映出两人身影——林皓明身后，竟隐约浮现出一袭青衫虚影，长剑斜指，正是林皓明当年陨落时的姿态！
“飞羽弟，”黄寒羽声音温柔如初，“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林皓明垂眸，茶汤中青衫虚影倏忽消散。他捧杯的手稳如磐石，唇角弯起温顺弧度：“只看见堂兄风采，如星斗悬天。”
黄寒羽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狂响。可就在铃声最盛时，林皓明袖中玄铁骤然发烫，表面符文流转，竟映出一行微不可察的血字：“速离天仙，夏尊已启‘千瞳阵’，三日后必破你皮囊。”
血字一闪即逝。林皓明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落青砖，洇开一朵妖异的花。他抬头望向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惨白月轮——正是夏天尊本命星轨显现之兆！
摘星台风骤烈，吹得二人衣袍猎猎。林皓明迎着猎猎长风，第一次感到，这具黄飞羽的躯壳，正从内而外，寸寸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