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回到了那间包下的客栈院落中。
他关上院门,院中那几竿翠竹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暮色从四面合拢过来,将院墙和屋顶都染上了一层暗沉的金色。
他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缓沉淀的药力。
致神丹的药力如同一团温热的火种蛰伏在丹田深处,与他的仙元力交融的过程中不断释放出精纯的能量。
那股能量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渗透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软化那道横亘在他面前的无形壁障。
顾渊闭上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进了正屋。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致神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沉淀,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头一般安静地蛰伏着。
那股药力温热而精纯,带着一股隐隐的脉动,正在一点一点地与他体内的仙元力交融。
他的成神之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道关卡面前。
那道无形的壁障在破神丹的冲击下已经松动了大半,如今又有了致神丹的药力辅助,他突破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
顾渊闭上眼睛,开始闭关消化药力。
院中的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的声响从窗外传来,如同低语般陪伴着他。
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肩头铺开一片银白。
黑夜很长,但天亮终会到来。
就在顾渊在客栈中闭门苦修的同时,白家府邸中却不太平。
白越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色沉如深潭。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身穿白袍,腰间挂着玉佩,手中攥着一把折扇。
那人的眉眼与白越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跋扈和张扬之气,正是白家二少爷白伦。
白伦此刻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似乎对父亲突然将他召来这件事颇为不满。
他刚从外面喝了酒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折扇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这么晚了还把人叫过来。"
白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和担忧。
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从小就聪明伶俐,天赋也不错,可就是被宠得太过了,向来目中无人惯了。
在孤山城中仗着白家的势力横行霸道,看上的姑娘便抢,看不顺眼的人便打,这些年来惹出的祸事一桩接一桩。
以前都是些小打小闹,白越还能替他擦屁股兜住,可这一次不一样。
"伦儿,你平日里飞扬跋扈也就算了,为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近来孤山城中来了一个飞神宗的弟子,住在城东的乐宁客栈。你切不可去招惹得罪。"
白伦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飞神宗弟子?飞神宗的人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种小地方来?父亲莫不是被人骗了吧?孤山城这种穷乡僻壤,连神灵都没几个,飞神宗的高徒来这儿干什么?"
"是不是被人骗了,我比你清楚。"
白越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目光如同刀锋般盯住了自己的儿子。
他太了解白伦了,这个儿子的性子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越是让他躲着谁他就越想去碰一碰。
若是态度不够强硬,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那人拿出了三十多万枚极品仙晶兑换神石,随手便是三千枚神石买了致神丹。最重要的是,他是飞神宗月蚀谷谷主查庸的亲传弟子。查庸是中位神皇,整个孤山城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一根手指碾的。你若是惹了他,别说白家保不住你,就算把咱们白家祖坟刨了也凑不出赔罪的礼。"
白伦脸上的轻慢之色终于收敛了几分。
中位神皇的名号在东岭府谁没听说过?那是足以让任何势力俯首称臣的存在。
即便是白家在飞神宗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若是得罪了飞神宗的弟子,别说白越保不住他,整个白家都要跟着陪葬。
他虽然在城中横行惯了,可这种常识还是有的。
"我知道了。"白伦闷声应了一句,眼神却不自觉地闪烁了几下。
白越看着儿子的表情,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了,从小被宠坏了,向来目中无人惯了的。
让他老老实实躲着一个人走,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可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说的话,你最好放在心上。"
白越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伦对着父亲白越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满不在乎的轻快:"父亲放心吧,我又不是没长脑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心里有数。那飞神宗的弟子我躲着走便是了,绝不去招他。"
白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却没有真正的严厉,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心里有数?你心里要是有数就不会成天在城中惹是生非了。你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给我老老实实在府中待着。"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看看你大哥,不到三千岁便已是九霄仙帝,半步便能踏入十方仙帝。如今他闭关冲击半神之境,一旦成功,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你再看看你自己,整日游手好闲,修为荒废了多少?再这般下去,别说争夺家主之位了,就连当个白家长老都难。"
白伦闻言撇了撇嘴,丝毫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白家的大少爷白傲确实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天赋卓绝、心性沉稳、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早就是白越钦定的下一代家主。
白伦对此毫不在意,他觉得大哥当了家主,自己混个长老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费那个功夫去拼死拼活地修炼?
反正有大哥在前面顶着,他乐得逍遥自在。
白越被这小儿子没志气的模样气得笑骂了一声,抬手作势要打他,白伦却早已摸透了父亲的脾气,嬉皮笑脸地侧身躲开,转身便朝正厅外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散漫,折扇在手中转了个花,背影透着一股天塌下来也不当回事的从容。
白越望着儿子的背影,脸上那副严厉的神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抹化不开的溺爱。
大儿子白傲天赋卓绝却古板寡言,父子之间向来少有亲近。小儿子白伦虽然纨绔了些,但嘴甜讨喜,从小就会哄他开心。
白越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是偏疼这个小儿子的。
即便白伦在外惹了什么祸事,他也总能护着兜着,从来舍不得真正重罚。
他今日特意将白伦叫来叮嘱,不只是因为城中来了飞神宗弟子。更深的原因,是他心中那一点点说不出口的隐忧。
白伦不久前在无尽大山中灭了那个段姓村庄,虽然当时做得很干净,前后不过半日便扫平了南庄,没有留下什么活口。
可白越事后总觉得心中不安,那个村庄在东岭存在了数千年,族中出过神灵,底蕴不浅。
如今恰好孤山城中来了一位飞神宗的弟子,偏偏那人也姓段。飞神宗的弟子大多来自东岭府各地,谁知道那个段姓村庄有没有子弟拜入了飞神宗门下?
白越在书房中独自坐了很久,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越想越觉得心中发沉。
飞神宗威名太盛,哪怕他向来清楚白伦身边有下位神灵白焚跟随,眼力过人,从未让白伦惹上过真正不该惹的人,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杞人忧天的顾虑。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