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端起茶杯,目光在顾渊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好几遍,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试探对方的深浅。
他试图看穿顾渊的修为,却发现那层灰袍如同隔着一层薄雾,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顾公子是飞神宗哪一脉的弟子?"白越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地问道,"老朽早年曾在东岭府待过几年,对飞神宗也算有些了解,各峰各谷的弟子结识了不少。不知顾公子师承哪一位长老?"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闲话家常。
可顾渊心中清楚,对方这是还没打消疑虑,借着闲聊在套他的话。
若他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答得含糊其辞,白越接下来恐怕就会换一副面孔。
顾渊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白越,语气随意地开口:"家师查庸。月蚀谷谷主。我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
查庸这个名字一出口,白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如同一枚钢针扎进了眼中。
那种反应是装不出来的,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满是骇然之色,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几下。
查庸。
飞神宗月蚀谷谷主。
整个东岭府但凡对飞神宗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那是中位神皇级别的强者,在飞神宗中地位极高,手中掌握着月蚀谷一脉的全部传承。
神皇和神灵之间的差距,比神灵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上百倍不止。
别说他白越一个小小的下位神灵了,就算把整个白家上下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都不够查庸一根手指碾的。
白越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
他方才还在庆幸自己打消了杀人越货的念头,此刻心中只剩下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若是他当真动了手,杀了查庸的亲传弟子,查庸震怒之下亲自降临孤山城,白家上下从家主到杂役,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别说查庸本人了,就算是查庸门下随便派出一个神灵级别的弟子,也足以将白家覆灭。
"原来是查谷主的高徒。失敬失敬。"
白越的声音微微发干,态度比方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他原本挺直的腰板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中此刻全是谨慎和忌惮,再也不敢有半分试探的心思。
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方才问那么多话,若是惹恼了对方,对方回飞神宗随口说一句"孤山城白家待客不周",他这个家主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了。
他连忙侧身朝白通使了个眼色,白通会意,快步走到后堂将那只沉重的玄铁箱端了出来。
白越亲自打开箱盖,将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千枚神石呈到顾渊面前。
"顾公子,一千枚神石,一枚不少。老朽已经亲自查验过了,每一枚都是上品中的上品,绝无半分掺假。若是顾公子信得过老朽,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回春楼,老朽必定以最公道的价格相待。"
白越的态度殷勤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再没有方才那种试探的意味。
顾渊扫了一眼箱中的神石,确认数目无误之后点了点头,将整箱神石收入纳戒之中。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站起身来朝白越微微颔首。
"有劳白长老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白越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回春楼的门口才停下脚步,看着顾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他站在门口目送了许久,直到确定顾渊已经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家主,此人当真是飞神宗弟子?"白通凑上来低声问道。
"查庸的亲传弟子。"白越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整个孤山城没几个人真正了解飞神宗,只有我知道查庸是什么人。月蚀谷谷主,中位神皇,那是咱们白家连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以后这个人再来自家店铺,所有东西一律按最低价给他,绝不可有半分怠慢。"
白通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迟疑。
顾渊走在回春楼外的街道上,步伐平稳而从容。
他的纳戒中多了一千枚神石,加上之前从回春楼兑换的那一批,足够他购买更高品阶的丹药了。
他原本就打算在孤山城中借阅神灵功法、购买突破所需的丹药,如今神石在手,许多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白通方才送他出门时站的地方。
白通还站在那里,看到顾渊转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迎了上来。
"顾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顾渊想了想,开口道:"白掌柜,孤山城中可买得到致神丹?"
致神丹是比破神丹更高品阶的丹药,专门用于下位神灵冲击中位神灵时的辅助。
破神丹只是让半步神灵跨入神灵之境的入门丹药,而致神丹则是神灵境界内继续往上攀登时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种丹药的炼制难度极高,即便是丹王谷这样的顶级丹道势力,致神丹的成丹率也不过三成而已。
白通闻言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越,得到白越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示意之后,才连忙回话。
"回顾公子的话,致神丹在孤山城中是绝对的稀罕物。白家虽然也有丹师,但炼丹造诣有限,致神丹的成丹率还不到一成。近十年来也只炼出了一枚,两年前就卖出去了,买家是东岭府那边来的一位散修。"
白通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老朽听说,城西孟家的水灵阁三个月前刚炼出了一枚致神丹。孟家是孤山城中的丹道世家,祖上传下来的丹方比白家多得多,炼丹手艺也比白家强上不少。那枚致神丹挂了三个月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售价是三千枚神石,顾公子若是有意,可以直接去水灵阁看看。"
顾渊冒充飞神宗弟子,本是他有意为之。
在孤山城这种偏远之地,飞神宗的名号如同一道护身符,足以让任何势力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需要一个不被人轻易招惹的身份,方便他在城中打听消息、购买丹药、借阅功法,而飞神宗弟子的名头便是最好的掩护。
宗门的名号挂在身上,就像披了一层铠甲,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再想动他之前,总要先想想飞神宗三个字的分量。
但冒充查庸弟子,却纯属意外。
若非白家家主白越追根究底,一个劲地追问他是飞神宗哪一脉的弟子、师承哪位长老,他也不会在情急之下抬出查庸的名号。
查庸对他有救命之恩,在位面战场中带他走了两日,将他平安送到了军营,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上。
可如今他却冒用恩人的名头招摇撞骗,虽然事出有因,但心中终究过意不去。
顾渊在心中叹了口气,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向查庸当面请罪。
无论查庸是否在意,他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此间事了,他必定要设法找到查庸,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清楚,任凭查庸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