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无人。

整片荒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身影在丘陵之间穿梭。

第二天，仍无人。

他的体力消耗了不少，但不敢停下来休息，只能趁着夜色在石林的阴影中打坐片刻。

第三天，一道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到难以捕捉。

恐怕是神皇之境以上的存在。

那个人从顾渊头顶百丈处掠过，顾渊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感觉到一股令他灵魂震颤的威压从上方碾压而过。

那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心跳都放慢了速度，生怕任何一丝微弱的波动引起那位强者的注意。

那道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如同流星划过黑暗的夜空。

顾渊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四天，无人。

此后连续一个月，头顶飞过不下十人。

弱者勉强可见身影，强者只剩残影，更强者仅闻破空声。

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怀疑其中有人已发现他，只是不屑理会。

在他们眼里，他不过蝼蚁。

顾渊站在一片嶙峋的石林阴影中，仰头看着天边那一道比闪电还快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天际尽头，心头沉甸甸的。

那些人的境界高到让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

他想起太阴真水说过的话，位面战场中随便一个人都能碾死他，就像他碾死一个凡人一样简单。

当时他只当是夸张之辞，如今亲身经历过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夸张，那是最平实不过的描述。

"整整一个月了……还真是煎熬。"

顾渊的嘴唇干裂，精神虽然已疲惫到了极点，却仍不敢松懈半分。

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每次打坐都保持着三分清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放弃的代价是什么。

又过半个月。

一阵迅疾风声袭来，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顾渊面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去。

眼前出现一位青袍老人，灰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慈祥和蔼，一双浑浊的双眼深处却闪着惊奇的光芒。

老人凌空而立，袖袍在风中微微鼓荡，但周身却没有任何气息波动。若非肉眼所见，顾渊完全感应不到其存在。

高深莫测。

顾渊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不清这位老人的境界，甚至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力量流动的迹象。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人毫无修为，要么此人的修为已经到了他无法感知的层次。

而在位面战场中，第一种可能显然不存在。

"见过前辈。"

顾渊赶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上半身弯成了直角。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忐忑，既不会显得太过谄媚惹人反感，又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诚意和敬畏。

那青袍老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的眉心处。

"你一个半神，竟敢跑位面战场来？"

老人满脸讶异，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意味。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在位面战场中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闯入者，但半步神灵就敢踏足这片战场的，顾渊是头一个。

"前辈，我无意进入……是运气不好，碰上两位大人物交手，空间错乱将我卷入。"

这套说辞是太阴真水教的，顾渊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每一个字的语气和停顿都恰到好处，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意外卷入的无辜者。

"空间错乱？你碰到了神尊强者交手？"

老人瞳孔骤缩，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震动。

神尊级别的存在交手，那等威势足以撕裂空间壁障，波及范围之广足以覆盖半个位面战场。

一个半神在那种级别的力量碰撞下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应该是神尊，听说只有神尊才能撕裂空间。"

顾渊顺着老人的话头接了下去，表情中带着几分后怕和茫然，仿佛真的经历过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击。

老人这才明白过来。

正常进入位面战场的人都持有军功令牌，那是各大众神位面统一发放的信物，记录了持有者的身份和所属位面。

而顾渊身上毫无那种气息，原来是以这种方式误入进来的。

"晚辈在位面战场侥幸活了一个多月，一直在找军营……"

顾渊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和哀求。

"能否送我一程？这份人情，顾渊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他明白在这种地方开口求人需要冒多大的风险。

对方可能是善意之人，也可能是嗜杀之人。

但他必须赌。

靠他自己在这片荒野中穿行，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更不知会在哪一刻撞上不可抗的灭顶之灾。

而眼前这位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周身气息也温和平静，不像是那种暴戾嗜杀之徒。

老人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了然。

"你一个半神，能如何回报我这中位神皇？"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没有轻视的意思，"罢了，相遇即缘分，我带你一程。以我的速度，两日可到最近的军营。"

"多谢前辈！"

顾渊欣喜若狂，这声谢发自肺腑。

老人从虚空中缓缓落下，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顾渊卷起。

顾渊没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托着他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老人脚踏虚空，身影一展，便带着顾渊朝远方飞去。

速度极快，下方的丘陵和石林化成了一条条模糊的色带从视野中飞速掠过。

但那股托着顾渊的力量却极为温和，如同一团柔软的云絮包裹着他的身体，将他与外界狂暴的气流隔离开来。

途中老人与他闲谈了几句。

顾渊得知老人名为查庸，来自玄虚之地飞神宗，乃宗内长老。

查庸询问他的来历，顾渊说自己也是玄虚之地的人，来自一个小地方的散修，没听过飞神宗。

查庸闻言笑道："我们并非什么大宗门，没听过正常。不过你我同出玄虚之地，也算有缘。"

顾渊默默记下：查庸，飞神宗。

此乃救命之恩，日后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