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狱战场和幽冥战场,都是众神位面碰撞形成的独立位面。
不同于那些由至强者精心栽培的“位面战场”,这两处不过是被遗弃的“私生子”。
位面碰撞时产生的巨大能量,本该将它们彻底撕碎,却因为某种巧合而保留了下来,形成了两个独特的战场空间。
也正因如此,这两处战场上几乎没有任何机缘可言,入内之人只能相互杀戮掠夺,以战养战。
在那些至强者眼中,这样的地方不值得投入任何资源去经营,任由其自生自灭。
但这两处战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修为受限。
血狱战场只允许仙皇级别的修行者进入,幽冥战场则只允许仙帝级别的修行者进入。
这种限制并非人为布置的阵法禁制,而是位面碰撞后残存的规则之力自行演化而成。
修为超出上限者一旦踏入,便会被战场规则强行排斥,轻则被震出战场,重则当场灰飞烟灭。
久而久之,这两处战场便成了诸天位面仙皇、仙帝的历练之地。
血狱战场是仙皇的舞台,幽冥战场则是仙帝的舞台,其中更多的是封号仙帝乃至九星战神级别的“半神”存在。
他们在这里厮杀、掠夺、结盟、背叛,上演着一幕幕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顾渊的思路很清晰。
封号神殿能出动神灵强者来追杀他,而幽冥战场最多只允许十方仙帝和九星战神进入。
在规则的限制下,神灵以上的强者根本无法踏入幽冥战场半步。
除非躲进世俗位面永远不出来,否则在诸天位面中随时都可能被神殿遍布诸天的情报网发现。
但躲进世俗位面就意味着放弃修炼,放弃冲击神灵之境的机会,那是他绝不愿意接受的。
幽冥战场既能让他避开神灵级别的追杀,又能让他在实战中磨砺自身,是目前最安全也最适合他历练的地方。
他找到炎老和陈悬锋,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两人听完之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无力。
他们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以他们的实力,别说保护顾渊了,连幽冥战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他们能做的,只有守好这片隐秘山谷,护好顾渊托付给他们的人。
顾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渐行渐远,一身紫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最终消失在山谷阵法的出口处。
炎老和陈悬锋并肩而立,目送他远去。
山风呜咽着从山谷中穿过,拂动着两人的衣袍,也拂动着他们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当年世俗位面的那个小年轻,如今已经在我们之上了。”
陈悬锋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中满是感慨与自嘲。
“我还记得他刚进万剑天时的样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辈,见了我们毕恭毕敬地行礼,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这才多少年?他已经在封号神殿的主殿里设局,能在神王的追杀下全身而退,能凭一己之力灭杀神灵级别的幽魂族。而我们呢?连给他当马前卒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是啊,活到狗身上去了。”
炎老苦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
他眼角的皱纹比往年更深了几分,像是被刀一道道刻上去的。
“想当年天帝大人让我们照看他,如今却要靠他来照看我们。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封号神殿的追杀、幽魂族的报复、五行神灵的暴露,哪一件不是要命的事?可他在我们面前一个字都没提,还反过来安慰我们,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们也得努力了,否则只会被他越甩越远,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陈悬锋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过剑,杀过敌,也曾拍着少年顾渊的肩膀说“有我在,你安心修炼便是”。
如今那双手依然有力,却已经无法为那个曾经的少年撑起任何一片天。
“他要去幽冥战场,我们拦不住。”
陈悬锋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别让他分心。”
炎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顾渊消失的方向。
那里云雾翻涌,早已看不见任何人影。
封号神殿主殿所在的“神之位面”内,大殿空旷而肃穆。
穹顶之上镶嵌着一排排拳头大小的月荧石,清冷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满月之夜。
大殿两侧矗立着十二根白玉雕龙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龙头从柱顶探出,龙尾沿柱身盘旋而下,十二对龙目以不同的角度俯视着殿中的一切,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踏入这座大殿的人。
大殿尽头是一张由整块星辰玉雕琢而成的长案。
案面光滑如镜,映着头顶的月荧石光芒,如同铺了一层缓缓流动的星光。
案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茶汤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再也冒不出一丝热气。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左边是殿主吴剑南,腰杆挺直如松,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气势愈发深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那道皎月形状的血痕在月荧石的清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第三只眼睛在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右边是一个翘着二郎腿的青年,一身明黄色锦袍,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副皮囊的名字叫唐山炮,曾是封号神殿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前途无量的天才,不足千岁便已是五星战神,在诸天位面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封号神殿在他身上倾注了海量的资源和心血,将他视为神殿未来的柱石。
但如今,这具躯壳中住着的灵魂,是幽魂族前族长、中位神王弥悬。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
那日弥悬在他面前强行夺舍了唐山炮。
吴剑南眼睁睁看着弥悬的灵魂能量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洪流,毫无阻碍地灌入唐山炮的眉心。
唐山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他的灵魂便已被弥悬一寸寸碾碎,如同被磨盘碾过的谷粒,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他所有的记忆、法则领悟、甚至那些未曾与人言说的秘密,全部被弥悬接收得干干净净。
从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彻底换了主人。
吴剑南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弥悬达成了协议。
弥悬答应帮他杀顾渊,事成之后,五行神灵中的太昊真木归弥悬所有,其余四种归封号神殿。
而作为交换条件,封号神殿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帮弥悬成神。
吴剑南知道这是一笔屈辱的交易,封号神殿的继承人被夺舍,他作为殿主却还要与夺舍者合作,传出去神殿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但他更清楚,以封号神殿的力量还不足以同时对付一个中位神王级别的幽魂族和那个气运逆天的顾渊。
有时候,仇敌的仇敌就是暂时的朋友,哪怕这个朋友刚刚在你脸上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