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天。

顾渊心中震撼尚未平息。

他经历过无数次诸天位面传送阵的传送，每一次传送都需要数息的时间，跨越的位面越多，耗时越长。

可轩辕荼刚才只是随手一划，便带着他瞬间跨越了数十个诸天位面的距离，速度快得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成神与未成神之间的差距，比仙帝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还只是一具土系法则分身。

土系法则本就不以速度见长，甚至可以说在速度方面是诸多法则中偏慢的一类。

可即便是在速度上不占优势的土系法则分身，其跨越位面的速度都远远超过了神灵之下速度最快的封号仙帝。

若是本体亲至，会是何等光景？

若是擅长空间法则或风系法则的神灵，又会快到什么程度？顾渊不敢想象。

“碧落教在哪个方向？”轩辕荼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顾渊回过神来，辨认了一下方位。

他上次来碧落天找苏妙真时，已将这片天地的大致格局记在了心里。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碧落教的山门在碧落天中央的碧落山脉深处。”

轩辕荼点了点头，周身土黄色的光芒微微一荡，裹挟着顾渊便朝那个方向掠去。

那速度依旧是快得惊人，脚下的山川河流在顾渊的视野中飞速倒退，如同一幅被快放的画卷。

片刻之后，一片绵延起伏的青翠山脉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脉深处，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群拔地而起，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仙晶构筑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青碧色的光芒。

宫殿连绵起伏，气势恢宏，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匍匐在山脉深处的远古巨兽。

碧落教。

轩辕荼没有减速，径直朝碧落教的山门飞去。

守护山门的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到一旁，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洛灵珑！”轩辕荼朗声喝道，清朗而冷冽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整片碧落山脉上空轰然炸响，“滚出来！”

顾渊站在师尊身后，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师尊会先自报家门，与碧落教的人交涉一番，先礼后兵。

可师尊连名号都懒得报，直接便是一声惊雷般的喝问，让碧落教教主滚出来。

这份霸道，这种作风，竟然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碧落教内部在这一声喝问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道身影从各处宫殿中冲天而起，有人惊疑不定，有人满脸怒容，更多的是一脸茫然与骇然。

敢在碧落教山门中直呼教主名讳、还让她“滚出来”的人，放眼整个诸天位面也数不出几个来。

七八道身影最先掠至山门上空，皆是碧落教的封号仙帝级长老。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封号仙帝的浑厚威压。

他正要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却在目光落在轩辕荼脸上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老脸上的怒容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剧烈哆嗦，好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来。

“轩……轩辕荼？！”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几个封号仙帝的脸色齐齐大变。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还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轩辕荼，那个在诸天位面中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个传说中已经成神的万剑天天帝。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须发皆白的老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上前一步，向轩辕荼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声音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恭谨：“不知轩辕天帝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敢问轩辕天帝此番驾临碧落教，所为何事？”

他这番话问得极其谨慎，既不敢失了礼数，也不敢表现出任何敌意。

身后那几个封号仙帝也都跟着躬身行礼，一个个将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那几个满脸怒容的长老此刻早已将怒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惶恐。

轩辕荼负手立于虚空之中，玄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眼前这群躬身行礼的碧落教高层，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道：“我来找洛灵珑算账。”

老人心头猛然一沉，暗叫不妙。

他虽不知道教主具体做了什么得罪了这尊煞神，但看轩辕荼这架势。

不由分说直闯山门、当众直呼教主名讳让她滚出来，这分明是来者不善，而且是极不善的那种。

他活了十几万年，深知一个道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天帝之间的恩怨，封号仙帝卷进去就是个死。

当年幽冥战场上那些血淋淋的例子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轩辕天帝，”老人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忐忑，“教主她……不知教主做了什么，竟让您亲自登门？”

轩辕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扫过眼前这十几个封号仙帝。

他的神识早已将整座碧落教连带天帝宫笼罩在内，每一座宫殿、每一间密室、每一道暗门都无所遁形。

但他不认识洛灵珑，无法从这十几道封号仙帝的气息中分辨出哪个才是碧落天天帝。

“今日她必死。”轩辕荼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同寒冰断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谁若想拦，本帝不介意多杀几个。”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齐齐大变。

一片死寂中，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老袍，身形佝偻，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颤抖。

她向轩辕荼深深行了一礼，苍老的声音中满是苦涩与无奈：“轩辕天帝大人，请容老身说一句。您要找的教主大人，并不在教中。”

轩辕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怒意，却让老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碾压而来。

她不敢与轩辕荼对视，只是低着头继续说道：“教主大人在两百多年前带着圣女离开了碧落教，至今未归。外出前她并未说明去向，只说有事要处理，让老身等人暂代教务。此次离开的时间确实……确实比以往长了许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愈发低沉，言语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轩辕荼听完，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中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她以为离开碧落天天帝宫，就能逃脱惩罚？”

顾渊站在师尊身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碧落天天帝洛灵珑，竟然在两百多年前就跑了。

那个时间点，正是陈悬锋降临灵霄界、杀了碧落教两位封号仙帝之后。

也就是说，洛灵珑从那个侥幸逃生的仙帝口中得知灵霄界是轩辕荼的故乡后，二话不说便带着女儿逃之夭夭了。

她连确认一下轩辕荼是否真的会追究都等不及，直接选择了跑路。

堂堂一方天帝，坐拥整个碧落天的资源和权柄，竟然在得知得罪了轩辕荼之后连夜跑路，连天帝宫都不要了。

这份威慑力，比任何千军万马都要可怕。

顾渊心中感慨万千，轩辕荼便是轩辕荼，光是名头就能让一方天帝闻风丧胆。

就在此时，顾渊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便发现那群封号仙帝中有一个中年男子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恨意。

顾渊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向那中年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们碧落教圣女之前派人找过我？所以你认得我？”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顾渊。

那些封号仙帝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轩辕荼身上，根本没有仔细打量他身后这个紫衣青年。

此刻被中年男子的反应提醒，他们才开始认真审视起顾渊来。

那中年男子脸色数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沉声道：“不错，属下认得你。圣女大人曾吩咐过，说你掳走了她的弟子苏妙真，让我们四处搜寻你的下落。你的画像，教中仙帝以上的人手一份。”

顾渊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掳走？真是好一个掳走。苏妙真是我顾渊的故友，你们碧落教圣女洛天心将她收为弟子，百般照顾，却只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备，好让寄宿在洛天心体内的孪生妹妹洛天依夺舍她的身体。我发现此事后，将苏妙真强行带走，并请魂蕴天天帝出手灭了洛天依的灵魂。也正因如此，你们碧落教的圣女和教主才会恨我入骨，派人去灵霄界屠戮生灵，想要以此报复我。”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封号仙帝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圣女还有一个孪生妹妹，更不知道那个妹妹一直寄宿在圣女体内。

这件事在碧落教中是最高机密，只有教主和圣女本人知道全部真相，连那些跟随洛灵珑多年的老人都只是隐约听说过一些零星的传闻。

“你们碧落天天帝要屠戮的那个世俗位面，叫灵霄界。”顾渊的声音冰冷如霜，“那是师尊的故乡。我请陈悬锋前辈出面制止，他才降临灵霄界，杀了你们的枯骨仙帝和玄冰仙帝。但即便陈前辈出手及时，灵霄界的生灵也已被屠戮了无数，我们去晚了。堂堂一方天帝，为了一己私欲便要屠尽亿万生灵，你们说她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