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已抢先一步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紫霞仙帝缓缓收回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孔隆,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失望。
她这一巴掌没有用任何仙元力,只是纯粹的手掌与脸颊的碰撞,却打得孔隆整个人横飞出去,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
“孔隆,”紫霞仙帝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父子二人蓄意截杀万剑天天帝宫少主,已是死罪。现在你爹弃你而逃,你不但不知悔改,还敢口出威胁?你真当浮幽天天帝宫无人了吗?”
孔隆捂着肿起的半边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嘴角却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中满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三师叔,你打吧。反正我爹说了,浮幽天天帝宫若敢动我,日后天帝宫出去一人他便杀一人。我死了,他便再无牵挂,正好可以专心为我复仇。到时候天帝宫死多少人,可都算在你三师叔的头上,你为了你弟子的夫君,害死了多少同门,你心里过得去吗?”
此言一出,围观的修士们脸色齐齐大变。
极风仙帝竟然疯狂到了这般地步?
对自己的同门放话要见一个杀一个?
那可是他的师门,是他修炼了十几万年的地方,是他所有的同门和师长所在的地方!
紫霞仙帝看着孔隆那张扭曲的脸,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顾渊的声音悠悠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孔隆,你不会以为,你爹能逃得掉吧?”
孔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满是绝望中的疯狂:“逃不掉?我爹是风系法则双奥义融合的封号仙帝!他全力施为,速度之快,便是你们万剑天的破极仙帝来了也未必追得上!除非师祖亲至——但师祖外出云游,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爹早就在另一个诸天位面逍遥自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催动传讯符,想要联系极风仙帝,告诉他自己此刻的处境,让他千万不要回来。
然而传讯符的消息发出去了,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怎么回事……?”孔隆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再次催动传讯符,依旧没有回应。他又试了数次,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密。
父亲的传讯符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关闭,除非——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山谷上空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春风化雨般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从容与威严。
“不必传了。”
孔隆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便看到了一道苍老而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山谷上空。
那身影身穿墨绿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正平静地俯视着下方。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威压散发,却让整座山谷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浮幽天天帝,杨逍。
而在杨逍的身旁,一道暗青色的身影正如同一摊烂泥般跪在虚空中。
那人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双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身后,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正是方才舍下儿子独自逃命的极风仙帝。
杨逍的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传送阵,扫过瘫坐在碎石堆中瑟瑟发抖的孔隆,扫过负手而立的炎老和顾渊,最后落在紫霞仙帝身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淡漠。
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威严。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杨逍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如同万钧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孔宣,孔隆——你们父子二人先是蓄意截杀万剑天天帝宫少主在先,又在被揭穿身份后畏罪潜逃,还将屠刀指向同门,扬言要杀尽浮幽天天帝宫弟子。你们父子俩,胆子不小啊。”
他的目光落在孔隆身上,只是淡淡地一瞥,便让孔隆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窖之中,从头到脚都在剧烈颤抖。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几分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
“师祖!”孔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磕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顾,“师祖饶命!师祖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都是弟子一时糊涂,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祖看在弟子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
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声音中满是涕泪横流的哀求与绝望。
他以为师祖一向疼他,只要他诚心认错、磕几个响头,这件事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他父亲是师祖座下第二真传弟子,他怎么说也是师祖的徒孙,这点情分总还在的。
可他显然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高估了自己在师祖心中的分量。
杨逍看着他这般磕头求饶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厌弃。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如同寒冰般刺骨:“你这坑爹的玩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柔和却又极其恐怖的力量从杨逍身上弥漫而出。
那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如同春风般轻轻拂过孔隆的身体。
然而就在那力量触碰到孔隆的瞬间,孔隆的整个身体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瓷娃娃般,从头到脚化作了一团血雾。
那血雾极其浓密,在空气中弥漫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尽数湮灭。
连一丝血肉、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
……
极风仙帝没有死。
当杨逍那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山谷上空响起,宣布对极风仙帝的处置时,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罚俸千年,面壁思过三千载,削去真传弟子身份,降为普通长老。
仅此而已。
顾渊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他向杨逍抱拳道了一声谢,又向紫霞仙帝辞了行,便带着炎老踏上了另一座备用的传送阵。
光芒闪过,两人离开了浮幽天。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不满的话,没有表露一丝不悦的情绪。
但炎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少主心里憋着一团火。
直到回到万剑天天帝宫,踏进那座熟悉的偏殿,屏退了左右之后,炎老才终于开口。
“少主,心里不舒服?”
顾渊站在窗前,望着殿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云海,沉默了良久。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捏得微微发白。
“炎老,”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杨逍杀孔隆,是因为孔隆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徒孙。杀便杀了,不值一提。但他不杀极风仙帝,是因为极风仙帝终究是他的亲传弟子,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人。一个封号仙帝,放在任何一个诸天位面都是中流砥柱。杀了,太可惜。”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压抑已久的波澜:“更重要的是,师尊不在。”
炎老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不错。”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若天帝大人在,便是再给杨逍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留极风仙帝的性命。但天帝大人不在,他便有了回旋的余地。所谓罚俸面壁,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少主,你能看透这一层,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顾渊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炎老说得对,正因为他看得透,心里才愈发憋屈。
杨逍对他客客气气,又是认师侄又是送神蕴玄晶,不是因为对他顾渊另眼相看,而是因为他是轩辕荼的弟子。
而极风仙帝之所以能保住性命,归根结底,是因为他顾渊自己的分量还不够。
若他是封号仙帝,若他拥有足以与极风仙帝正面抗衡的实力,杨逍还敢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吗?
答案不言自明。
实力,才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硬通货。
从那天起,顾渊便闭了关。
他将自己关在偏殿最深处的静室中,除了偶尔与体内小世界的亲友们传音交流,几乎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他体内小世界中的天地灵气来源于神墟,浓郁程度远超诸天位面任何一处修炼圣地,便是万剑天天帝宫的灵气充裕之处,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神墟碎片散发出的神性波动不断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让他每时每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而在他闭关的同时,体内小世界中的众人也都没有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