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坯在耐火砖上自然冷却到室温之后,林远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各处的厚度。

数据和他笔记本上记录的目标值一致,没有因为正火产生任何翘曲或变形。

他把剑坯放在工作台上,从系统储物格里取出了那块深褐色的鳞片。

鳞片大概掌心大小,表面粗糙,摸上去有骨质的手感。他把它放在研钵里,用捣杵慢慢碾成极细的粉末。

粉末的颜色比鳞片本身浅了一些,偏灰棕色,在研钵里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

马特端着咖啡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研钵里的粉末。“这是什么?”

“祖传配方。家父寄过来的,增强结构强度用的。”林远用小勺把粉末刮进一个瓷碟里,放在工作台边上,“工序比较多,需要在整个锻造过程中加入不同的材料。”

马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着咖啡走回办公区,在电脑前坐下来,继续剪辑之前拍的素材。

林远把剑坯夹进焦炭炉,调整风门让温度稳步上升。这一次的加热不是为了锻打,而是为了在淬火前让剑坯的表面达到最适合粉末融入的状态。

炉膛里的火焰从橘红色过渡到亮橙色,他透过观察孔盯着剑坯表面的颜色变化,等它烧到均匀的亮橙色偏黄的温度时,用铁钳将剑坯夹出。

他端着瓷碟站在铁砧前,用小勺舀起粉末,沿着剑坯的表面匀速撒过去。

粉末触碰到炽热钢面的瞬间没有飞溅,没有烟雾,只是安静地融进金属表层,留下一小片比周围颜色稍深的痕迹。

他撒了一层,翻面再撒一层,确保粉末均匀覆盖剑坯的全长,尤其是剑身中段和靠近根的位置。

撒完粉末之后,他没有立刻把剑坏送回炉膛,而是用钢刷快速清理掉表面残留的多余粉末,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轻轻擦了一遍工作台。

剑坯表面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从亮橙色偏黄变成了略微暗沉的橙红色,那层粉末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但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不同于金属的涩感。

他把剑坏重新送回炉膛加热。这一次加热的时间比之前短,温度也不需要升到锻造温度,只要让粉末和钢坯表面充分融合就行。

他在炉前守着,透过观察孔盯着剑坯的颜色变化,等它从暗红重新升到亮橙色,表面的氧化皮开始呈现出均匀的流动感时,用铁钳夹了出来。

淬火槽里装的是快速淬火油。林远把剑坯夹到淬火槽前,先让它预冷了片刻,然后以精确的角度将剑坯浸入油中。

刃口先接触油面,然后是剑身中段,最后是整个剑身平稳地滑入。油的嘶鸣声短促而干脆,油烟从槽口翻涌上来,被排烟管道抽走。他在心里默了规定的秒数,然后将剑坯夹出。

剑身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油膜。他把剑坯举到灯光下翻了一面,检查笔直度——没有翘曲,没有裂纹。剑身笔直,刃线干净,和入油前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差异。

他用内视扫了一遍内部。马氏体转变均匀推进,没有裂纹。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剑身的材料内部多了一层极细微的、网状的结构,分布在钢基体的晶界之间,像是某种从外部渗透进来的物质在高温下沿着晶粒的边缘扩散开去,凝固之后形成了一道道肉眼无法分辨,但感知上清晰可辨

的强化骨架。

剑身表面也出现了变化。在灯光的照射下,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上多了一层极细微的暗纹,不是云纹那种流动的层状纹路,而是一种更细密的,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纹路极浅,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出来,像是剑身表面覆了一层半透明的鳞甲。

林远用手指摸了摸剑身表面。触感平滑,没有凹凸,那层鳞片状暗纹不是物理上的凸起,而是材料内部结构在表面的光学映射。他把剑坯放在工作台上,用棉布擦掉表面残留的油渍,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

丹尼尔从材料架那边走过来,站在工作台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表面有纹路。像鱼鳞一样,很细,不仔细看不太明显。这是怎么做的?”

“祖传配方。增强结构强度用的,纹路是附带的。”林远用棉布把剑身最后擦了一遍,然后夹着剑坏走向回火炉。

回火炉的温度设定在二百度。他把剑坯放进炉膛,关好炉门,设定了两个小时的保温时间。

回火炉的温控系统是数字式的,温度稳定在设定值的正负五度范围内,炉膛里均匀的热风循环确保剑坯的每一部分都受热一致。

马特从办公区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YouTube后台的数据页面。“回火要多久?”

“两个小时。”林远在凳子上坐下来,拿起保温杯灌了几口水。

“那够我剪一段了。”马特走回办公区,在电脑前坐下来,键盘声又开始响起来。

丹尼尔蹲在淬火槽旁边检查油位,用一根细长的量尺探进槽里,抽出来看了看刻度。油位在正常范围内,颜色也还干净,没有明显的杂质沉淀。他把量尺擦干净放回工具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油还够用几次?”林远问。

“再淬两三把没问题。下次该换了。”丹尼尔走到材料架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桶新的淬火油,放在淬火槽旁边备用。

两个小时的回火结束后,林远把剑坯从回火炉里取出来,放在耐火砖上自然冷却到室温。

剑身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氧化皮,他用砂带机从粗目数开始过了一遍,把氧化皮清理干净,露出下面干净的金属层。

剑身表面那层鳞片状暗纹在精磨之后更加清晰了。纹路从清根附近开始浮现,沿着剑身向剑尖方向延伸,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极细微的明暗交替。

不是云纹那种流动的层状纹路,而是一种更规则的,像是铠甲鳞片一样的东西,每一片鳞的轮廓都清晰可辨,但整体又融在剑身的金属光泽里,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他把剑坏举到灯光下转了两面,确认纹路均匀、没有断层,然后放在工作台上,用棉布盖好。

马特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纹路,比之前那把神皮缝针的云纹更密。”

“工艺不一样。这把追求的是结构强度,不是花纹。”林远用棉布把剑坯最后擦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淬火完成,回火完成,表面鳞片状暗纹均匀。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等装具做完,就可以装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