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次数刷新了！”
周青心神微微一震。
等待一两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刻。
每一次模拟，给周青带来的收益太大了。
甚至可以说是质变蜕变。
与模拟里的修为增长相比，现实里...
飞舟破开中州腹地的云海，如一尾银鳞游鱼，无声滑入青冥深处。周青盘坐舟首，指尖捻着一枚尚未炼化的赤阳玄髓，色泽如凝固的晚霞，内里隐有金乌虚影振翅欲鸣——这是他在日落仙城淘换来的七阶下品灵材，本该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才能驾驭的炼体主药，却被他以《神元渡虚大法》第三重“焚阴化阳”之术，强行镇压于指间三寸不散。黎烟垂眸侍立身侧，素手轻拨琴弦，一缕清越音波悄然织入舟外气流，将飞舟与天地灵气的摩擦尽数抚平。她指尖微颤，不是因力竭，而是因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周青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蓝冷光，如寒潭倒映星轨，又似古镜照见万古长夜。
那是卜卦宗师在推演天机时，神魂与命格强行共振所激荡出的异象。
周青没有睁眼，却已知她所见。“中州天机太密，”他声音低缓，仿佛自言自语，“不是密得难算，是密得……不敢算。”他指尖赤阳玄髓忽然嗡鸣，表面浮起细密裂纹，内里金乌虚影竟似活物般仰首长唳，声未出而舟内灵气骤然暴烈如沸！黎烟琴音一滞，袖口无风自动，发梢飘起三寸——那是元婴期修士本能催动护体灵光所致。可周青只是轻轻一弹，裂纹顿止，金乌敛翼，赤阳玄髓重归温润。他这才抬眸，目光扫过黎烟额角沁出的一粒汗珠：“你修的是‘太素清音’，主调和、主宁神，但中州的天地气运，是调和不了的。”
黎烟垂首：“主人指点的是。”
“不是指点。”周青收回手，袖袍拂过案几，一卷泛黄竹简无声滑出——《九黎谷秘录·残》。这是他离无间域前亲手誊抄的副本，真本早已封入九黎谷地脉最深处，以四阶卜卦宗师血祭为引，布下“逆命锁龙阵”。此阵不杀敌，不御敌，只锁因果。缚龙大修士若真踏入九黎谷，必被阵中三百六十五道逆命丝线缠住半刻钟。半刻钟，足够他从模拟器中调取任意一次过往推演，复刻出缚龙大修士此刻最致命的破绽。这念头一闪即逝，他并未多言，只将竹简推至黎烟面前：“你既修音律，便将其中‘震魂十二律’与‘引脉九章’参详透彻。待我丹成之日，需你以音律为引，助我导引五圣化极丹药力，直冲元婴中期瓶颈。”
黎烟双手接过竹简，指尖触到竹面刹那，忽觉一股灼热之意顺着经脉直冲识海——那竹简上竟有她从未见过的符文，如活蛇游走，瞬间烙印进她神魂深处！她猛地抬头，只见周青眼中幽蓝冷光已彻底褪尽，唯余深潭般的平静：“此乃我自创的‘命契符纹’，非奴役，非禁制，是共鸣。你修元阴宝体，我炼五圣化极丹，二者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修行路。你愈强，丹效愈纯；丹效愈纯，你元阴蕴养愈久。百年后若你仍存，第一道元阴之气未散，便是我跨入元婴后期的……定海神针。”
黎烟呼吸微滞，指尖无意识收紧，竹简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数月前在日落仙城，那位天符门温姓真君临别时递来的一枚玉珏，背面刻着“符契通明”四字。当时她以为那是周青为防她泄露行踪设下的牵制手段，如今才懂，所谓牵制，从来都是双向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正随着心跳缓缓明灭——那是周青第一次为她梳理元阴经脉时，悄然种下的命契符纹。
飞舟穿过一片氤氲紫雾，下方山势陡然拔高千丈，嶙峋怪石如巨兽獠牙刺向苍穹。山腰处悬着一座孤峰，峰顶平台被削成平地，其上矗立三十六根青铜巨柱，每根柱身都刻满旋转的星图，柱顶悬浮着一枚枚拳头大小的星辰虚影，明灭不定。周青目光一凝：“三十六洞天之一，‘璇玑悬照洞天’？”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自峰顶劈空而至，非攻人，乃斩雾。紫雾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赫然现出一座半隐于云中的城池轮廓。城池没有城墙，只有一道横贯天际的虹桥，虹桥由无数细碎剑光编织而成，每一道剑光都凝而不散，嗡嗡震颤，竟似活着的剑灵在低语。虹桥尽头，一扇门户静静悬浮，门楣上书三个古篆：**问道关**。
“中州十八雄关之一，问道关。”周青神色微沉，“此关不纳凡俗，不收灵石，只问三事：所求何道？所惧何物？所弃何物？答错其一，虹桥断，坠渊亡。”
黎烟轻声道：“主人要过此关？”
“不。”周青摇头，指尖一点，飞舟骤然转向，贴着璇玑悬照洞天边缘掠过，“此关是‘一峰’的试炼场，专为筛选剑道种子。我若现身，怕是刚露面就被当作闯关者，引得守关真君亲自出手。”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虹桥彼端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真正要去的，是那里。”
黎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城池轮廓在云雾中渐渐清晰——没有琼楼玉宇，没有仙气缭绕，只有一座座灰扑扑的砖石建筑，纵横交错如棋盘。最高处是一座七层石塔，塔尖没有避雷针，只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棒。整座城池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被无形之力抹去。
“忘川城？”黎烟瞳孔微缩。
“嗯。”周青唇角微扬，“中州唯一一座没有顶尖势力坐镇的元婴级仙城，也是所有不愿被宗门约束、又不愿沦为劫修的散修真君，最后的栖身之所。七会之一的‘百工坊’在此设有总舵，专为散修提供炼器、炼丹、制符、布阵的全套服务，收费公道，童叟无欺……当然，前提是付得出代价。”
飞舟缓缓降落在忘川城东市一处僻静码头。码头无人看守，只有数十具青铜傀儡静立，关节处泛着幽绿微光。周青踏上实地，袖中滑出一枚青玉令牌，在最近一具傀儡掌心轻轻一按。傀儡眼窝中幽绿光芒暴涨，随即躬身，伸出机械臂指向城内一条窄巷：“尊客持有‘青元令’，可入‘百工坊’三等贵宾室。巷底左转，石阶第七级，叩三响。”
周青颔首，携黎烟步入窄巷。巷子极深，两侧墙壁上爬满暗金色藤蔓，藤蔓间缀着指甲盖大小的铜铃，却无一作响。黎烟敏锐察觉，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石便泛起涟漪般的微光，那光纹蔓延至墙壁藤蔓，铜铃表面便浮起一层更细密的暗金纹路——这是极高明的隔绝阵法，将整条巷子从天机命数中悄然剥离。
第七级石阶前，周青屈指轻叩三下。
咚、咚、咚。
三声之后，石阶无声下沉，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壁灯次第亮起，灯焰却是幽蓝色的，火苗跳动时，竟映出无数个周青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做不同动作：有的在掐诀，有的在炼丹，有的在推演卦象……黎烟心头一凛，这并非幻术，而是某种能映照修士神魂本源的“真形鉴”。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空无一物，唯中央悬浮着一面水镜。镜面波光粼粼，映不出周青面容，只有一片混沌漩涡。周青抬手，一缕神识探入镜中。
刹那间，水镜炸开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枚符箓，符箓燃烧，升起一缕青烟。青烟聚拢，凝成一行小字：
【百工坊鉴真阵确认：青元真君（东荒籍），元婴初期，擅卜卦、炼丹、制符、音律，兼修古法体魄。无宙仙朝通缉令，无幽境试炼场禁忌印记，无魔渊界侵蚀痕迹。信誉评级：甲上。可启用‘悬赏阁’、‘典藏殿’、‘淬火炉’权限。】
黎烟屏住呼吸。她知道，这短短数息，百工坊至少动用了三套不同体系的鉴真手段：水镜是上古“照魂镜”的仿制品，能窥见神魂本质；符箓是“九宫验真符”，专破幻形易容；青烟显字则是“天工铭文”，源自中州最古老匠族。三者叠加，几乎不可能作伪。
水镜碎片重聚，镜面恢复平静，却多了一道淡金色门扉虚影。周青抬步迈入。
门扉之后，并非石室，而是一片浩瀚星空。脚下是琉璃星轨，头顶是旋转星河，星河中心，悬浮着一座玲珑剔透的水晶楼阁。楼阁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对应一个巨大光球，光球内光影流转，显现出不同场景：有丹炉喷吐金霞，有符纸化龙腾空，有傀儡挥舞巨斧劈开山岳……最顶层的光球最为幽邃，内里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流，气流中隐约可见一柄小剑虚影，剑尖直指下方。
“百工坊核心——‘万象阁’。”周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顶层光球，是‘天工坊主’的闭关之所。传闻这位前辈早在三千年前便已臻至化神期，却因窥见某桩惊天秘辛，自封于此，以混沌气流隔绝天机，连监天观主都推算不出其生死。”
黎烟仰头望着那混沌气流，忽觉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无形针尖扎了一下。她急忙垂眸，却发现周青正凝视着第八层光球——那里光影变幻，正显现出一幅地图：山川河流纤毫毕现，却在某些节点上，标记着猩红的“?”符号。那些符号密密麻麻，遍布中州腹地，其中一处，赫然就在忘川城地下！
“‘地脉疑点图’。”周青低语，指尖划过虚空，第八层光球中那幅地图倏然放大，猩红符号如活物般蠕动，“中州地脉自上古以来，便有七十二处天然节点，号称‘七十二福地’。可近百年来，百工坊测绘发现，其中二十七处节点……气息紊乱，灵脉走向诡异偏移，甚至有三处，地脉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吞噬。”
黎烟心头一跳：“被吞噬？”
“嗯。”周青目光如电，锁住地图上忘川城位置那个猩红符号，“吞噬者，不是‘它’。”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幽境试炼场，当年开辟之时，抽取的不仅是人界气运，还有……中州地脉本源之力。上古天君们留下后手，也埋下了隐患。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何幽境试炼场没被关闭？剑主既然击退魔渊界，此等耗费本源的秘境，理应封印。除非……”
除非有人在阻止封印。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黎烟脑海。她看向周青，只见他眼中幽蓝冷光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仿佛两簇来自亘古寒渊的鬼火。他盯着那猩红符号，仿佛穿透了层层地壳，直抵忘川城最幽暗的地底深处——那里，或许正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一只眼。
就在此时，万象阁第九层，那团混沌气流忽然剧烈翻涌！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直接在周青与黎烟识海中响起，如金铁交鸣，震得二人耳膜生疼：
“青元真君，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周青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灵力本能沸腾，七十张法符在丹田内嗡嗡震颤，随时可化雷霆一击！可那声音再未响起，混沌气流缓缓平复，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黎烟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周青一路谨慎至此——原来他早知，自己身上，沾染了幽境试炼场那不可言说之“物”的气息。那气息，连化神天君都瞒不过。
周青却缓缓舒展眉峰，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转身，面向黎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走吧。先去‘淬火炉’，我要看看，中州最好的七阶炼丹炉，烧出来的火，够不够旺。”
他迈出一步，衣袖拂过虚空，带起一阵细微涟漪。涟漪扩散之处，第八层光球中，那幅“地脉疑点图”上的猩红符号，竟有三枚，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仿佛有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轻轻吹灭了三盏灯。
而周青，对此浑然不觉。他只是牵起黎烟的手，步履从容，走向万象阁第二层——那里，一座通体赤红的丹炉正静静悬浮，炉身铭刻着八个古篆：**薪尽火传，万炼归真**。
黎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忽然想起离开无间域前，周青在九黎谷地宫深处，以指尖血为墨，在一面青铜壁上写下的最后一行字：
【此局，我为执棋者，亦为棋子。
唯变不破，唯争不朽。】
风，不知何时停了。忘川城上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月光斜斜落下，恰好照亮石阶第七级——那里，青苔缝隙间，一枚锈蚀的铜钱静静躺着，钱面模糊，只依稀可辨一个“元”字。
正是青元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