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孤月真人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配合着她如今易容后的温婉少女模样,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凜然,多了一丝属于凡尘女子的鲜活。
不过,这抹笑容仅仅在她的嘴角停留了半息,便被她迅速收敛。
孤月真人的面色重新归于平静,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苍白。
到底是被多名同阶修士围攻受了伤,一度还要用无比精妙的手段压制异火来防止圣心莲花出问题。
导致她此刻的境界极为不稳。
但在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时,她的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涟漪。
细细回想,这奔波逃亡的一天一夜里,她笑的次数,竟比过去多年加起来还要多。
自踏入仙道以来,她一心求取金丹大道,常年以太阴极寒绝情之气洗涤心境,整个人早已如万载玄冰般冷硬。
可如今,与夏冬一路患难,她竟久违地体会到了作为“人”的七情六欲。
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思忖,对于修持太阴大道的修士而言,心境出现这种世俗的波动绝非好事。
但那种鲜活的、脚踏实地的微末暖意,似乎......也不算太坏。
一旁的夏冬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蛇”,嘴角微抽。
虽然知道大蛇这是察觉到了生死危机在装死求生,但这副丢人的模样实在让他有些看不过去。
作为蛇兄的好哥们,夏冬面不改色地替它开脱起来。
“前辈莫怪。”夏冬语气诚恳,煞有介事地说道,“大约是前辈修持的太阴大道太过高深,方才身上释放出的那一丝灵压气息,寒意彻骨。我这蛇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怕是误以为凛冬已至,气血受激之下,直接陷入冬
眠了。”
听着夏冬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孤月真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随即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在这条装死的蛇身上继续浪费心神。
孤月真人纤手一翻,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阵盘和几面隐隐流转着灵光的小旗。
“这是五行迷魂阵的阵盘与阵旗。”孤月真人将阵法用具递向夏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我们虽暂时脱险,但此地仍需遮掩气机。你且拿去,按照八卦方位在洞府外围布置一番吧。”
夏冬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几面流转着微光的阵旗与阵盘。
指尖触及微凉的阵盘表面,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激动。
他虽未正式涉猎阵法一道,却也听说过这“五行迷魂阵”的大名。
相比起他之前在废弃矿洞外,从无生教刺客手里缴获的那套粗劣幻阵,孤月真人拿出的这套阵盘,品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寻常的幻阵只能做到简单的障眼法,但这五行迷魂阵不仅能生出重重幻象,更具备困敌的作用。
一旦有外敌强闯,便会陷入阵法空间内,不辨方向,被死死困住。更为难得的是,此阵还带有导引天地灵气,起到部分“聚灵阵”的神妙效果。
对于亟需隐蔽自家巢穴,同时又极度依赖灵气修炼的夏冬而言,这简直是护府法阵的绝佳上选。
夏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热切,自然没能逃过孤月真人的眼睛。
看着夏冬爱不释手地打量着手里的阵盘,孤月真人苍白的脸颊上神色平淡,缓声开口道:“这套阵盘,便权当是贫道在你这洞府借住一段时日的房费了。”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五行迷魂阵威能不俗,催动起来消耗自然也不小。寻常下品灵石根本无法支撑,必须使用中品灵石作为阵眼,且每隔一段时日便要更换一次。这个………………”
“我自己出。”孤月真人的话还未说完,夏冬便毫不犹豫地接口答道。
他语气极其干脆,没有半点勉强。开什么玩笑,维持阵法运转的中品灵石他目前不仅出得起,而且觉得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像五行迷魂阵这种级别的顶尖阵法,在外面修仙者的坊市里哪怕是拿着大把的中品灵石,也往往是有价无市,根本无处购买。
如今能白白得来一套作为自己的护府大阵,付出一点日常消耗的灵石算得了什么?
“真人大气。”夏冬低眉顺眼地将阵盘收入囊中,暗自美滋滋地心想。
大修士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获益匪浅。
这波实打实地赚到了。
都说给女人当舔狗不好,那是没遇见孤月真人这种大富婆!
随后,夏冬走到洞府外的灵田旁,干脆利落地将之前布置的那套简陋幻阵撤下。
他身具《灵农功》,又在这虎丘深山中蛰伏修行多时,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早已到了多年老夫老妻的地步。
脚下地脉气机的流转轨迹,每一处隐秘地窍的分布,在拥有夏冬眼中,就如同医道中人体经络上的穴位一般清晰分明。
借着这份得天独厚的敏锐感知,夏冬动作麻利地将五行迷魂阵的阵旗按八卦方位一一打入地下。
大体方位定下后,他并未急于启动,而是闭上双眼,运转《灵功》细细感应阵法与地脉气机的交汇融合之处。
遇到气机流转稍显滞涩的节点,他便极为耐心地对阵旗和阵盘的位置进行毫厘级别的微调。
一切布置得严丝合缝后,夏冬取出一枚中品灵石,稳稳嵌入主阵盘的核心凹槽之中。
随着灵力注入,阵盘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五行迷魂阵正式运转起来。
这套高阶阵法在设计上极为精妙合理。
夏冬察觉到,平日里阵法只需维持最基础的障眼幻象以及牵引地脉灵气的聚灵效果,对中品灵石内蕴含的庞大灵力消耗微乎其微。
唯有当外敌强行闯阵,彻底激发其“困敌”的威能时,灵石的消耗速度才会大幅度飙升。
这一发现,让向来精打细算、珍惜资源的夏冬彻底安了心。
随着阵法气机全面铺开,新阵法的笼罩范围足足比此前那套破阵大了十倍不止,不仅将整个山洞和灵田完美囊括,连外围的大片密林与水潭也被死死罩住。
此刻若有外人从阵外向内窥探,只能瞧见一片翻滚涌动的浓郁瘴气,阴森莫测,连半点景象都看不真切;但在阵法内部,视线与气机却丝毫不受阻碍,微风拂过,草木清幽,一切如常。
不远处的孤月真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从新落成的护府大阵上收回,随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片开垦得整整齐齐,长势喜人的灵田上。
看着那些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灵植,她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这些灵植,都是你亲手种的?”孤月真人声音平淡,却透着几分意外的探究。
夏冬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转过身,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嗯,闲暇时自己打理的,让前辈见笑了。”
“倒是勤勉。”孤月真人微微颔首,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
看着夏冬那沉稳内敛的模样,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思忖。
修仙界中,天赋卓绝者犹如过江之鲫,但大多心浮气躁;反而是这份耐得住深山寂寞、踏实经营的勤勉与心性,更为难得。
以他这份远超常人的心性,再加上自己日后在功法与资源上的支持,这小子未来的成就,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退一万步讲,孤月真人在心底笃定,哪怕夏冬是头毫无悟性的猪,只要他身具灵根还能修炼,她都已下定决心,要用海量的资源硬生生将他堆上筑基期。
在她看来,自己这么做,既算对得起玄天观一脉渊源,也算对得起在赤火矿底生死一线间,夏冬不离不弃,与她共患难的这份情义了。
孤月真人收回打量灵田的视线,素手指了指不远处大蛇平常盘踞的山洞,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你去收拾收拾,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便在那里面闭关养伤。
“诺。”夏冬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转身走到那条庞大且还在装死的大蛇面前,毫不客气地抬腿踢了一脚它厚实的鳞片:“蛇兄,别装死了,前辈不会拿你抽骨剥皮的,赶紧起来干活。”
大蛇听到动静,敏锐地察觉到孤月真人这个可怕的人类修士确实没有散发任何杀意,这才如蒙大赦。
它缓缓掀开一条眼缝,随后猛地睁开那对竖眸,庞大的身躯一骨碌爬了起来,灰溜溜地跟在夏冬身后,委屈巴巴地回到了自己日常居住的山洞。
夏冬站在洞口,指挥着大蛇用粗壮的尾巴和庞大的身躯,将洞内那些横七竖八的大石头和杂物统统清理出去。
随后,他拔出腰间那把沉重漆黑的生锈柴刀,手腕翻转间,以惊人的力道削平了洞内凹凸不平的岩壁与地面。
为了让这位大修士住得舒心,夏冬连拍了数张低阶水符。清澈的水流在洞内冲刷而过,将常年盘踞妖兽的腥臊气味洗涤得一干二净。又用火烘干山洞。
这一番折腾,足足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将原本粗糙的蛇洞收拾得干爽整洁。
当夏冬走出山洞时,孤月真人已在灵田旁的一块青石上打坐了半日。四周的天地灵气正不疾不徐地向她汇聚,顺着她的吐纳流入体内。
但这股灵气流入后便如泥牛入海,有进无出,她整个人宛如一个吞噬灵气的无形黑洞。
过了一会儿,孤月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经过这半日的调息,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恢复了少许血色,气色看着又好了些许。
夏冬暗自打量,发现真人易容后的“邻家少女”模样并未褪去。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老前辈这是故意装嫩,还是这本来就是她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便被他死死压住。
女人的真面目最是不好猜,猜来猜去容易得罪人,尤其是这种一只手就能捏死自己的高阶女修,还是少些好奇心为妙。
不等孤月真人开口,夏冬便十分有眼力见地迎了上去。
他此刻有着极高的“低阶修士的自觉”。
孤月真人大驾光临,那是令这简陋洞府蓬荜生辉的幸事,他一定要把这接待服务做到极致。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富婆”。
只要把她伺候高兴了,大修士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残羹冷炙,恐怕都抵得上他累死累活炼好几年丹,画好几年积攒下来的家当。
“前辈,洞府已经收拾干净了。”夏冬满脸恭敬,主动提议道,“我去给您做一锅青玉米饭,再下水潭抓两尾灵鱼烤了下饭,您看如何?”
孤月真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
以她筑基圆满的修为,早已经辟谷多年,自然无需依靠这种低阶的灵米和灵鱼来满足肉身所需。
但在经历了先前一段时间的生死逃亡后,她忽然有些贪恋这凡俗的烟火气,偶尔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冬得了首肯,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多时,一般诱人的米香混合着烤鱼的油脂香气便在阵法内弥漫开来。
孤月真人端起碗筷品尝之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夏冬的厨艺竟出乎意料的好。
尤其是那两尾烤灵鱼,外焦里嫩,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佐以些许简单的香料,将灵鱼本身的鲜甜彻底激发了出来。
或许是过去这一日一夜经历了太多的生死折腾与尔虞我诈,精神极度疲乏之下,此刻坐在静谧的深山洞府里吃上这么一口热气腾腾的美食,竟让孤月真人顿生出一种“人生美好”的安宁感。
总而言之,伴随着微凉的山风与灵田中灵植散发出的草木清香,这是许多年来,孤月真人吃得最美味、也最舒心的一顿饭。
这顿简单的粗茶淡饭,竟让孤月真人久违地在心底品出了一丝“家常”的味道。
这种脚踏实地、让人心安的烟火气,是她在孤月峰那几个蠢材弟子身上,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
回想起装红绫等人的阳奉阴违与满腹算计,她便觉得毫无意趣。
好吧,平心而论,秦婉那丫头倒还不算蠢材。
顺着念头想下去,孤月真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正在不远处利落收拾碗筷的夏冬身上。
想到这沉稳内敛的青年与秦婉过去曾有过一纸婚约,不知怎的,这位向来清冷绝尘的大修士,心头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就像是世俗里的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妥帖。
“或许,等这阵风波平息了,让这两个年轻人再试试?”孤月真人在心底暗自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他们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荒谬的念头才刚刚冒了个头,便被她自己果断掐灭了。
她堂堂一个修持太阴大道、正处于结丹关口的筑基圆满修士,操这份牵红线的闲心干嘛?
凡尘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实在莫名其妙。
吃饱喝足,孤月真人彻底收敛了心神,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斩断。
她向夏冬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那座已经被清理得干爽整洁的蛇洞,盘膝坐下,正式开始闭关疗伤。
入夜之后,深山之中万籁俱寂。
随着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奇异的景象在虎丘洞府外悄然上演。
孤月真人明明身处幽深半封闭的山洞内部,但天穹之上洒落的月华,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强烈牵引,竟在半空中生生拐了个弯。
大片大片银白色的清冷月华穿透了五行迷魂阵的瘴气屏障,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璀璨溪流,源源不断地朝着山洞倒灌而去。
在这股浩荡月华的映照与充盈下,原本幽暗无光的岩洞开始熠熠生辉。
银色的光芒在洞口吞吐不定,远远望去,就宛如一轮皎洁无瑕的明月,硬生生地镶嵌在了黑魖魖的山体之上,透着一股神圣而高远的威严。
躲在灵田附近的大蛇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地气机的剧变。
它迅速游弋过来,看着那光芒万丈的洞口,自然不敢进去惊扰那位恐怖的人类修士。
但它也没有离开,而是十分乖觉地盘踞在山洞外的空地上,仰起巨大的头颅,贪婪地汲取着那些从洞内溢散出来的精纯月华。
对于大蛇而言,今夜并非满月,这等程度的月华浓度尚不足以让它吐出内丹进行深度的洗炼。
可是,孤月真人乃是玄门正宗的大修,这股被她以高深功法强行拘拿而来的太阴月华之中,天然夹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玄门意境。
这丝意境随着月华入体,不断洗涤着大蛇体内驳杂的妖气。
这种滋养令它受益匪浅,连那双冷血的竖瞳中,都隐隐多出了一分灵动的清明之色。
接下来几日,孤月真人便在这虎丘深山的蛇洞中静心养伤。
闲暇之余,她偶尔也会随口指点夏冬几句,帮他梳理自身的修行之路。
孤月真人本就性子清冷,话语不多,可往往就是那寥寥数语,却能精准无比地切中要害,如利刃般划破夏冬心头积压已久的迷雾。
要说这种感觉,虽然还没夸张到“不与真人言如井底观月,听君一席话如蜉蝣见青天”的那种震撼程度,但这短短几日的朝夕相处,在她的悉心指点下,夏冬只觉茅塞顿开,用“破开迷津”来形容绝对不为过。
在一次次的请教中,夏冬心底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孤月真人这番高屋建瓴的修行见识与眼界,绝对远非寻常的“筑基境界”四个字可以完全概括的。
似乎是看穿了夏冬心底的惊叹与疑惑,在一日清晨的闲谈中,孤月真人主动开口,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能有如此深邃的境界体悟。
“你是不是觉得,先前在千户所大厅内,我能一招制服慈相那老秃驴,是因为我的法力远胜于他?”孤月真人盘膝坐在青石上,神色平淡地问道。
夏冬微微一怔,老实地点了点头。
当时那种摧枯拉朽的吊打场面,确实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震撼。
孤月真人却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慈相和我在神识与法力的浑厚程度上,差距还远没大到能被我一招制服,甚至在无声无息间就被我种下致命后手的地步。”
她抬眸看向洞外的灵田,声音幽冷而深邃:“他之所以败得那么惨,是因为他对天地法则的玄妙,着实连门槛都没摸到。在我看来,他空有一身浑厚法力,却不懂如何借用天地法理,实则就是一头只有蛮力的水牛,只能任由
我来宰割罢了。”
夏冬听得屏气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孤月真人收回目光,正色道:“记住,我们修仙者越是修行到高深处,神识与法力占据的份量就越轻。到了更高的层次,一味地修持外功、追求术法杀伐,反倒落了下乘。不如转而修持自身,不断去审视、弥补自己修行根基
上的破绽。唯有自身圆满无漏,才能在长生大道上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将话题引到了夏冬主修的功法上,淡淡开口:“就拿你修炼的《玄阴经》来说。这门功法,别看它上面附加的杀伐神通少得可怜,只是在篇幅里反复强调如何采集天地之气来炼化自身。可实际
上,这才是直指大道的玄门正宗。”
孤月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玄阴经》的每一条行功路线,都称得上一句千锤百炼,一字难易。它胜在根基极其扎实,中正平和。”
为了让夏冬更直观地理解,她难得地拿自家宗门的功法做起了比较:“譬如我栖霞仙宗的‘栖霞采气之法,虽然在修行前期,能够借着每日清晨的朝阳紫气来极大地助益修行,让人进境极快。可那终究只图一时之快。到了最
后关头,修行者最终都得返本归源,花费大力气去将那紫气中附带的狂暴与驳杂气息一点点剥离驱除。只有重新识得天地元气的本来面目,做到法力纯粹无暇,方能真正筑基成功………………”
夏冬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孤月真人的境界愈发佩服。
孤月真人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将深邃的目光投向洞府外的重重瘴气。
“这几日过去,外面定然已经天翻地覆,发生了许多大事。”她一边说着,一边素手轻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箓。
这符箓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煞气,符面上的朱砂纹路犹如活物般隐隐流转,透着一股极其诡异且强悍的灵力波动。
孤月真人指尖微弹,将符箓平稳地送到夏冬面前悬浮着,淡声道:“这一张'天魔血遁符,是我昔年斩杀一名作恶多端的魔道高手所获。此符一旦激发,能瞬间燃烧气血化作血光遁走,速度极快,便是寻常的筑基期修士也休
想追上你。你且拿去防身。”
夏冬心头一跳,连忙双手郑重接过。
他端详着这张散发着邪异灵力波动的保命底牌,心下暗喜。有这等奇符在手,他保命的底气无疑又厚实了一分。
“你准备一下,下山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外界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势。”孤月真人继续吩咐。
说到这里,她又道:“我停留在筑基圆满已久,接下来若要结丹,引动的天地气机和动静绝对小不了。若是外面平静无事,反倒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外面越是混乱,对我而言便越好。”
“晚辈明白。”夏冬将天魔血遁符贴身收好,沉声应诺。
其实,就算孤月真人不提,夏冬对赤火矿一战之后的局势也充满了好奇。大幽朝廷的鹰狼卫、无生教的人......如今不知是个什么收场。
更重要的是,刚才孤月真人提起慈相那个老秃驴,不仅没有让夏冬感到忌惮,反而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撩拨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某种渴望。
赵霆曾向他透露过,慈相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后,在那处地宫里化作了一头筑基级别的厉鬼。
对别人来说,那是避之不及的恐怖邪祟;可对于拥有青铜古钟、极度渴望提升神识的夏冬而言,那头厉鬼根本就是一颗尚未炼成的“神魂大药”!
若是能寻个机会,借古钟之威将其炼化为高品阶的阴灵丹,他的神识修为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想到此处,夏冬不再耽搁。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孤月真人此前赐予的“神识面具”戴在脸上。
随着面具上传来一阵清凉的灵力波动,夏冬的面容瞬间发生了扭曲重组,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连带着自身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紧接着,他将体内那属于蜕凡境的庞大武道气血死死锁在脏腑之中,一丝一毫也不外泄。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丝中正平和的玄阴法力,任谁来看,都只会将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安分守己的正派玄门散修,绝不会将他与狼卫总旗夏冬联系在一起。
确认自己的伪装毫无破绽后,又见孤月真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伪装的不错。
夏冬向孤月真人行礼作辞。
“前辈安心养伤,晚辈这便下山打探消息去。”
随后他身形一展,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悄无声息地掠出五行迷魂阵的瘴气,顺着隐蔽的山道向着外界的滚滚红尘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