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贾琏没想到的是。
转过天一早,盛紘竟然亲自跑到别院,为林噙霜偷偷安插眼线的事情致歉。
虽然一句一个‘不懂事’、满口的‘欠管教’,可盛紘对那林噙霜的回护之意,就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把小妾当成心肝肉来疼了。
怪不得明兰说要徐徐图之,就盛紘这偏心劲儿,就算明兰揭露出真相,只怕也未必能把林噙霜如何。
面对盛紘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贾琏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只能宣布下不为例,然后便带着翠微去荣国府走马上任。
这马球课暂定是隔一日上一次。
因知道荣国府的小姐们大多是零基础,所以翠微提前交代,让府里提前准备了一些教具。
主要就是几匹木马,目的是先用木马练习打球动作,同时用真马练习骑术,等功夫到了再合二为一。
王熙凤听说来了马球教头,也兴致勃勃地跑来凑热闹,结果一瞧见那些木马就笑得前仰后合。
黛玉、探春几个扯着她追问究竟,凤姐却说什么也不肯透露缘由。
倒是薛宝钗在旁似乎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悄悄啐了一声。
等妹妹们散开,贾琏单独问凤姐在笑什么,王熙凤这才垫着脚在他耳畔道:爷看那木马,像不像是传说中游街用的木驴?”
木驴是拉着淫妇游街用的刑具。
怪不得她刚才不敢明说,这一说姑娘们就没法骑了。
这时薛宝钗走过来敛衽一礼,对夫妻两个郑重道:“凤姐姐、琏二哥,香菱在我们家一直是当女儿养的,性子难免娇惯些,若是往后有什么不对的,还请凤姐姐和琏二哥担待。
罢。’“我们还能亏待她不成。
王熙凤闻言,皮笑肉不笑的道:“姨妈和妹妹若实在舍不得,这事也可以就此作人她肯定是要的,但凤姐却看不得薛家拿香菱当个宝贝似的——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这左一出右一出的演给谁看呢?
“姐姐说笑了。”
见凤姐语气不对,薛宝钗连忙改口:“香菱能去梧桐苑是她的福气,我和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拦着不让?
她不敢再说什么,忙也装出对马球感兴趣的样子,跑去跟姐妹们混在一起。
王熙凤满脸微笑看着这一幕,嘴里却悄声对贾琏道:“我越来越不喜欢宝钗了,这丫头心眼太多,与人打交道总带着算计。
贾琏却不以为然:“你要是跟她对调一下环境,估计比她算计的还多、还狠呢。
“哼~”
王熙凤哼了一声,伸手要拧贾琏的腰,却被贾琏轻轻攥住,揉搓她掌心的嫩肉。
“这是在外面呢。”
凤姐脸色微红,想要挣脱又挣不开,只能掩耳盗铃地岔开话题:“宝玉呢,他这回怎么没来凑热闹?”
贾琏嗤道:“早就来了,不过被我赶回去了,明儿就要去盛家读书,他总该提前准备准备,哪能再跟姐妹们在一起胡闹。’“听说明早你要亲自送他?’“嗯,婶婶放心不下,特意交代我送他过去。
跟王熙凤说了会儿话,贾琏也没在家久留,确认马球课没什么问题,就带着随从去了五城兵马司。
等晚上回来一打听,学没学到东西先不说,起码几个姑娘都挺开心的,连迎春、惜春两个也难得活泼起来。
傍晚她们围着贾母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老太太立马差人去娘家送信,叫史家把内侄孙女史湘云送过来,也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转过天。
贾琏一早到了贾政院里,不出意外贾政又是从赵姨娘屋里出来,然后才转到堂屋王夫人处,对贾宝玉耳提面命了一番。
最后又威胁,若还敢在盛家胡闹,就直接打断宝玉的狗腿。
贾宝玉被吓得唯唯诺诺,贾政又嫌他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忍不住就要开骂。
亏得贾琏在旁说了几句,宝玉这才得以脱身。
到了外面贾宝玉就唉声叹气,看着不像是去读书,倒像是要赶赴刑场似的。
贾琏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呵斥道:“二叔和我如今都与盛家交好,你要是不打起精神用功读书,别说二叔饶不得你,我这里也不会叫你好过!”
宝玉脸色越发苦闷,但荣国府素来讲究长兄如父,他也不敢违逆贾琏的话,只能梗着脖子挺起胸膛,强作精神焕发的样子。
“宝玉!”
就在兄弟两个走出内宅之际,一个清脆柔婉嗓音忽然传入耳中。
贾琏还以为是哪个姑娘家,结果定睛一瞧却是秦钟。
二爷心下不由暗暗吐槽,不是说秦可卿是捡来的吗,怎么这姐弟俩一样的妖娆?
看到秦钟,宝玉先是欢喜得不得了,刚要快步迎上去,却忽然想到了林黛玉,脚步立刻变得迟疑凝重起来。
秦钟却不管这些,扑上来直接抱住宝玉,兴奋道:“宝玉,我也要去盛家读书了,以后咱们还是在一块!”
“你也要去盛家读书?
宝玉闻言吃了一惊,急忙追问道:“是走了什么人的门路?!
不等秦钟开口,贾琏在旁插嘴道:“是蓉哥儿媳妇托我去说的——盛大人听说秦家也在工部为官,就答应叫他也过去试试。”
那天晚上宝珠找他说事,好多人都看见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方地说出来。
秦钟这才想起要向贾琏道谢,他连拱手都显得娘气十足,看得贾琏汗毛倒竖。
毕竟他骨子里是假琏,而不是真正的贾琏,对烙烧饼这种事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反感。
却说宝玉一开始虽然忐忑不安,可毕竟许久没见秦钟,他又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心性。
等上了马车往盛家走的时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兴起,恨不能腿挨着腿叠到一起,早把林妹妹的嘱咐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次秦钟的到来,不出意料又在盛家掀起一波‘观人热潮”。
贾宝玉就已经是个脂粉公子了,结果这秦钟比他还要脂粉十倍。
以至于庄先生刚见他时,还以为他就是宝玉说的林表妹,想要女扮男装蒙混过关。
秦钟几乎要脱裤子自证清白,庄先生这才相信他是个男儿身。
庄先生正考教秦钟的学问,齐国府的齐衡就到了,听说贾琏和宝玉在这边,他连忙过来打招呼。
“琏二哥。
齐衡见了贾琏,笑道:“我母亲昨儿还提起二哥呢,说二哥办差得力简在帝心,叫我日后要以二哥为榜样。”
贾琏二进宫得了皇帝赞赏的事,虽然还没有完全流传开,但平宁郡主身为皇帝的义妹,肯定是要比别人消息灵通些的。
“郡主谬赞了。”
贾琏笑道:“来之前叔父才叮嘱宝玉,叫他向你看齐刻苦用功呢——如今在勋贵圈里,谁不知道你是最有希望走通科举正途的。
这纯属花花轿子人抬人的互相吹捧,也就一说一乐的事。
偏齐衡是个不通世事爱较真儿的,竟顺势点头道:“琏二哥既得了陛下赏识,总有一天能从皇城司脱身,重新走上正途。’出来。
贾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文官清流对皇城司这种特务机构,骨子里肯定是瞧不上的,可也没有谁会当面说偏这齐衡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似乎还觉得这么说是在鼓励宽慰二爷。
这都不是方正了,简直就是缺心眼!
贾琏突然有些后悔把宝玉送来盛家读书了,别到时候学得跟这齐衡一样,胡说八道得罪了人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