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么说是有道理的,杀人动机确实不够。”宁安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其实,宁安是有些私心的。作为刑侦审讯专家,他经常被请到各个地市帮忙。客观地说,不是每个案子都能通过审讯获得结果,有很多嫌疑人不买任何人的账,谁来了也不好使。
在这种前提下,地方公安都啃不下来的“顽固分子”,宁安来了有时候也白搭。
所以,宁安一般都会选择固定的一个方案,先作为辅助人员跟着本地的警察讯问一次,一直观察、分析,然后再回来制作审讯提纲。
“那您说怎么办?这个该怎么审?”顾衡虚心请教,他今天就已经使用了宁安教的一些办法。
“我们要先顺着你的话,把案子的逻辑搞清楚,我觉得你的分析很准。我们接着聊高振东这个人。”
“要我说,高振东是个坏人,但是有一部分底线。他出去泡妞,给的钱都不少,柳筝那个性格,不会轻易收高振东的小礼物,所以高振东不太好拿下柳筝,这个好理解。但是说高振东会采取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还是不太信
的。所以我说,秦若棠杀人动机不够。”顾衡接着讲了讲高振东做的其他的事。
花圃这里,高振东一开始支付了一半(10万)的定金,后面的钱没给,因此仅仅是这一单,高振东利润就起码十几万。
蒙县那里,高振东找一群人去打郭宇航,结果没有把人打坏,高振东也只给了1000元。
这个人很矛盾,似乎很有钱,又似乎负债累累。
“他外面有多少欠债?”宁安问道。
“据说有1000多万吧?不过,欠他钱的也有大几百万。我前天晚上去他家,还有三个债主就在他家里。”
“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动机这个线,确实缺少了很重要的一环。不过,有一点我比较认同,高振东这种人,不会为一个女人付出太多,他只会付出可控的代价。所以,我也认为他不会过分地骚扰柳筝,那是小混混做的事
情。站在这个角度上就闭环了。”
“是啊,秦若棠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准备好了被我们抓,甚至昨天我对他的第一轮审讯,他也有所准备,更进一步地说,这个手串都可能是准备好的。但是,我们太重视了,他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准备得不够充足,变
得非常难受。而且,他正月十六之后一直在正常上班,也没有提前逃跑,从头到尾,案子我都觉得怪。”
“我感觉你有时候说话比较笃定。”宁安看了一眼顾衡,“现实中很多案子,按照你这个逻辑分析,就不该发案。很多事就是一瞬间没忍住,要说道理,不一定有什么道理。”
“这可能是我的‘心定”吧,”顾衡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心定?”宁安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继续问,只当是顾衡的一个小技巧。
“您如何打算的?今天还讯问他吗?”
“让他休息吧,下午是不是就给他送看守所了?换个环境,等他进了监区,感受到那种压力,想法就不一样了。”宁安说道。
“那下午审讯还需要我吗?”
“你有事吗?”
“我是觉得在他身上问不出什么了。”顾衡如实说道。
“那我喊别人吧。”宁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顾衡感受着宁安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多言,很快告了别,去找黄刚汇报工作去了。
黄刚在办案系统里已经看到了这份笔录,这会儿正在和林鑫研究,看到顾衡过来,三人一起聊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那个专家,是想让我先去试试水,通过我的沟通,让他来熟悉,了解秦若棠。下午我就不去了,省得秦若棠看到我再应激。”顾衡叹了口气。
“人家专家这么做也很正常,你别难过就好。”董刚轻轻摇了摇头,“他过来,他压力比你大多了。名声这种东西,不见得是好东西。”
“这个我明白。那你们先沟通,我找个屋子休息会。”
“去吧。”
顾衡找了个没人的屋,拿出纸笔,开始自己分析这些问题。
早在办理王全友案件的时候,顾衡就发现,他的“望”的本事,能看出很多讯问的细节。被讯问人的“气”的变化,可以轻松被顾衡捕捉,进而分析确定真伪。当时顾衡把这种能力认定为“心定”,并在后面持续被验证。
秦若棠昨天、今天两次碰面的状态变化,顾衡历历在目。他可以确定,秦若棠有些破防,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死咬着现有的供述不改口。而且,秦若棠后面说的“你们一定找不到”之类的话,真的可能是实话。这不是歇
斯底里的反驳,更像是技高一筹的嘲讽。
而且,好几次,顾衡都感觉已经能聊到“尸体”的事情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秦若棠都能“惊醒”,让警方对他的“攻略”归零。
这么难审讯的人,怎么可能昨天那么快就把“手串”供了出来呢?尸体藏得这么好,手串为什么藏在花圃里?
顾衡的笔记本上面已经画得很乱了,他根据自己的判断,重新开始分析之前的那条路--如果高振东没死。
假设高振东没死,并且这个案件从头到尾都是高振东计划的,那么,高振东是为了什么?秦若棠又是为了什么?
思考上面这个问题,很容易把思维带入死路,因为这更找不到动机,秦若棠也完全没必要配合高振东。可是,反过来说,是秦若棠策划了高振东的失踪?那就更离谱了。
警方目后的主要思路,是寻找“另一台车”和“共犯”,但是目后有没任何收获。按理说,刚棠那种人,在本地是应该没那么隐秘、微弱、没背景的“合作伙伴”,但作为命案来说,又只能往那个方向查。
似乎两条路都是死路,尹娟感觉那外面缺多关键一环,我闭下眼睛,继续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