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神兽尊中,至今留有平原王临死前未曾打出的中斗天罡。
那时的大战何等激烈,可想而知。
秦宣细闻酒味,愈发确定其与“骆酒”有关。
也就是说,这本不是骆酒...
而是这位骆姓诸侯王,从升仙地中走出后,用特殊方法,将酒仙人的仙酸配方散布出去,留下种子。
三千年后,酒仙人的酒香飘满平原郡,要看看这种子是否发芽。
可是“骆城、骆江、骆酒”等等名号,都被大燕抹除,尽削其存世之迹。
耿直也是在墓中,才得此配方。
按照耿直墓中留信:
“这位平原王因修炼一门仙法,被地窟中的强大妖魔盯上,大燕为了避免扩大事态,这才将他当作弃子。”
秦宣此时觉得。
耿直的消息,不一定准确。
若是平原王散布配方,不依靠灵果,便能酿出相似味道,必然有酒仙人谋划。
这其中隐秘,恐怕只有酒仙知晓。
他将一些想法说给纪青霓听,二人浅聊几句,不再深究这段往事。
酒的味道似是对了,这便是好事。
秦宣心中更有把握,仰头望着小天地中日月交替,又盘算了一下。
在出酒仙道场之前,务必去藏珍阁把身上的仙贝全部花掉,否则便亏大了。
得去找金峰主再买点鱼,这东西对他来说乃是大机缘,在外边休想买到。
还有答应老胡的一枚孤岛仙果,也该遵守诺言...
黑鯰大妖被烹煮后第二十九日。
酒仙镇南,清澈河畔边。
老黑袍与老金衣,一如既往,坐守鱼贩摊。
金途满面红光,颇为得意,金灿灿的宝衣高调醒目。与其身旁满脸阴郁,气色衰败的黑袍人,对比鲜明。
金途正想向往常一样刺激于他,却短暂住了口。
二人一道抬头,看向镇上街巷。
正有两道身影连袂而来。
不仅是金途在看,镇中也有不少人注目,四下的议论声可不算少。
金途从一开始的僵尸脸,到缓和,到面含微笑,而此刻,已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近来,他听说了镇上之事,对秦宣的评价又拉高不少。
心湖海上斩杀澜江妖孽,酒仙镇中坑杀恶僧恶神。
每一件事,都办得极好。
虽说发现得晚,在元松观耽误了,比门内的真传差了些底子。
但老金觉得这没什么关系,经此历练,磨练了心志,或许是好事。
“前辈。”
秦宣上前打招呼。按照金途上次所说,月末前来到这里。
金途和蔼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袍人。
这位幻阴教主传人,正紧盯着秦宣,又扫了一眼摊上七条斑点马鲛,今日是本月最后一日,再卖不出去,他便完蛋了。
此地的劫气太过恐怖。
幻阴教三件底蕴之物,其中一件被他带出,如今已在劫气下损毁。
教中多少年没碰上这等动摇根基之事。
他心中在滴血。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古之劫仙的法力,选择卖马鲛鱼这一行当。
换其他任何一个职业,他都能在此游刃有余。
当下,绝不能让劫气落在自个身上,底蕴之物都扛不住,何况是他。
黑袍人不等金途开口威胁,指着鱼看向秦宣:“小子,将我这些鱼买去。”
“慢。”
金途抬手制止:“你们幻阴教的人没有信誉,先说秘密,再买鱼不迟。”
“好!”黑袍人咬牙挤出话音。
他并未传音,直接哑着嗓音开口: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让你死心。我师祖眼下就在南部州潮生池中,你们想寻他老人家,只能前往吞天大圣的道场。”
“我要提醒你一句,师祖虽被紫金山祖师打落道行,但也不是你这种小辈能过问的。近三万年来,除了师祖,可从未有人能与这位古老妖圣交流。”
金途倒没反驳。
黑袍人的师祖虽是叛徒,却与江山祖师同辈。
金途一边斟酌黑袍人的话,一边问道:
“你为何敢追出东土,冒险来到平原郡,不怕死吗?你不会觉得自己有把握面对魏夫人吧。”
黑袍人冷笑一声:“那你倒是低估我了,本人还没那么蠢。”
“魏夫人能在外行走,乃是依靠崇津关的渡劫宝药,她与我师尊斗过一场,再出手便耗费极大代价,我已准备好了人卯教这些耗材,他们对这宝药,可是垂涎已久。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有古之劫仙。”
金途瞳孔一缩:“说些我不知道的,人卯教的教主槐伯不出手,手下之人,凭什么敢在平原郡冒头,当我灌江山不存在?”
秦宣与纪青霓也看向黑袍人。
他显然没说到重点。
见黑袍人犹豫,金途神色更冷:“你是要卖鱼,还是要劫气加身?”
黑袍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从牙缝中钻出生涩话来:
“平原郡不过是云州府东偏之地,若是搅起整个云州府的乱古劫气,那又如何呢?”
“你在说什么?"
黑袍人道:
“等你出了升仙地,去北海龙宫问问吧,有几头龙鳅要行三江走蛟之法,直闯地窟极渊暗河,届时惊动妖魔,地脉震顫。”
“澜江、漯江、凌江,三江之水,与暗河之水合流,水淹平原郡。”
“这个时候,是否有机会?”
金途狠狠盯着他:“胡说八道!”
“北海龙宫乃是龙族祖庭,他们首要称雄四海,岂会四处树敌,牵扯到你们这等算计。”
黑袍人指了指地上的鱼:“我已经说了,你若不信,与我何干。”
秦宣略有迟疑。
金途与黑袍人对视一眼,转头对秦宣道:“买了吧。”
秦宣掏出仙贝,将七条斑点马鲛鱼买走。
见金途在沉思,便与纪青霓一道告辞。
鱼摊上,卖这类马鲛鱼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余人卖的鱼,并无此类效果。
逛了一圈,他们便朝着胡师爷的灵果铺走去。
“纪仙子,你觉得那黑袍人所说有几分真?”
纪青霓也在思索,好半晌才回应:
“你对北海龙宫可能不了解。”
“龙族祖先,最开始生存于天河,与其余妖族部众,追随古妖庭。后来历经大劫,古妖庭崩解,龙凤麒麟等部,纷纷四散。
“据古仙州的典籍记载,北海这一支,似乎得到了与龙祖道果有关之物,保留下最完整的传承,故而成为现在的龙族祖庭。”
“他们在四海中势力最大,想收复四海,可西海、南海、东海龙族,各都阳奉阴违。”
“这个节骨眼上,要说北海与幻阴教勾结,在道门辖下闹事,委实不太可能。”
纪青霓又透露一个秘密:“我听师尊提过,北海龙宫的野心非常大,不仅觊觎四海,还盯上了天妖府与万妖国。”
天妖府与万妖国是妖族最大的势力,他们互相敌对,认为自己才是古妖庭正统。
秦宣明白了,北海龙宫不仅想做老大,还想做老大。
“有没有可能,北海龙宫要与朝圣池那位妖圣联手,所以派龙鳅配合幻阴教?”
纪青克轻轻摇头:
“那位妖圣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比得过灵宝大教,北海的人最精明了,不会这样干。”
“若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多半是那龙鳅王出了问题。”
秦宣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倒是听茅岩前辈提过北海妖族,这帮人待在碧水蛟王的广凌水府,仅是看护凌江中的资源。
想着想着,便来到了胡师爷的灵果铺子。
瞧见老胡笑着迎上来。
秦宣眼睛一亮。
老胡是蛟王师爷,连王后院起火的事都知道,也许晓得那龙鳅在搞什么。
“秦公子!”
胡师爷朗声招呼,总算把他盼来了。
秦宣毫不废话,甩手丢出一枚仙果。
胡师爷顺手一接,惊喜万分。
秦宣提醒道:“胡先生,这果子是我刚刚摘的,你这果铺,晚上定然热闹。
老胡马上认怂:“秦公子莫要吓我,那恶憎恶神该杀,胡某却对你无有恶意。”
见秦宣微笑,便知他在开玩笑了。
胡师爷收好仙果,正色道:“那日我说过,得到此果,再额外送公子一道消息。”
“请说。”
“胡某来此道场之前,沂水河伯正以黑妖的名义,在江极渊暗河附近,招来大批躲藏在此的妖物,要对平原都有所行动。”
“师爷这消息未免太滞后,沂水河伯已经被我斩了。”
老胡欸了一声:
“你有所不知,这些气势汹汹的妖物,并不是冲着你来的。”
顿了顿,又道:
“他们敢出来,是得了沂水河伯的承诺,可在平原郡吃下大量血食。”
秦宣皱眉思忖:
一些被追杀的妖物确实会这么干,它们杀伐越盛,身上血气越重,便更能适应地窟中的环境,从而躲入地窟中修炼,也许能在黄泉河边化作妖魔。
结合黑袍人的话,秦宣似乎理顺了。
若龙鳅王水淹平原郡,这些妖物,恐怕能吃出血煞。
这郡中原本会有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只是,酒仙人的出现,似乎让各方算计,都暂时落空。
他不由问道:“那些妖物呢?”
“全死了。”
老胡指向心湖海:
“那些妖物常年躲在极渊暗河附近,沾染了地窟气息,一入这片升仙地,便尽数坠入那黑色的河流中。”
秦宣朝小天地赞道:“酒仙前辈功德无量。”
转而又问:
“沂水河伯府之事,可是与碧水蛟王有关?”
老胡连连摇头:“蛟王哪有这个胆量,都是北海妖族中的龙鳅王安排的。”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我估计,有人想借碧水蛟王,拖北海龙宫下水。”
秦宣也发现了,这该是妖族内部之间的争斗,正好借了幻阴教与崇津关、紫金山之间的矛盾。
平原本来有一盘更大的棋。
结果,被一个突然闯入的酒仙人给砸了棋盘。
古之劫仙,无视乱古劫气,各方大教也要暂避锋芒。
所以,没人敢与这个酒蒙子较劲。
便是灌江山祖师,也得五百年后再捞人,给酒仙很大一个金面。
秦宣不由看向老胡:
“胡先生对我说这些,是想借我的口,为碧水蛟王洗去嫌疑?看来,胡先生虽口上说蛇王不好,与他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胡师爷憨厚一笑,没有否认。
秦宣点了点头:“若我能出升仙地,会将你的话告知师门长辈。”
“有劳有劳。”胡师爷连连道谢。
秦宣见他不愿提与王的关系,也就不打听了。
“对了,这仙果若不酿酒,具体有何用处?”
秦宣摘了三十九颗,坑人用去三颗,酿酒用去二十五颗,这一颗给了胡师爷,身上还剩十颗。
老胡道:“此果对我这种根基有损的人来说,有一定的弥补作用。对寻常炼气士而言,仅是一味灵气充盈的上等灵果。”
“如果与酒仙大道极为相合的话,此果便与仙果无异。”
见二人瞧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
胡师爷恢复儒雅之态,解释道:“这灵果铺的铺主原是一位古人,是他临走时告诉我的。”
想来与熊大师灵酒铺中的莫剑离差不多。
秦宣与纪青霓离开此地。
他们不再耽搁,直接去到酒仙楼下方的藏珍阁。
老管家常庆,依然待在这里。
他似乎知道秦宣发财了,一见他来,便拿出签筒。
秦宣目标明确,从法宝签中取出了那刻满密密麻麻金色小字的符篆,正是青铜神兽尊的神念印咒。
“此物价值两千仙贝。”
“小友手上有金令,可以打个八折,一千六百仙贝即可。”
“没问题。”
秦宣心中激动,付了仙贝之后,老管家并未立刻将神念印咒给他。
而是笑道:
“小友,你要激发此印咒,还需与我来一趟。”
“需要额外的仙贝吗?”
“不用。”
老管家答了一声,又对纪青霓道:“这位小友,请在此稍候。”
其意甚明,他要单独带秦宣去。
纪青霓望着二人远去,既然是酒仙道场的老管家,应该不会有危险。
她还是追出门看了一眼。
见秦宣与老管家一道,越过酒仙楼,朝着后山去了....
小镇后山,寻常只有一辆豹车来回往来,地上还留着车轮印,转过山坳,在一大片乱草坡上,密密麻麻的墓碑林立。
“前辈,这是去往何处?”
老管家道:“去一处墓地,你这东西,只有到了那处墓地才能用。”
“谁的墓?”
“是平原王墓。"
这个回答,正合秦宣猜想。
他们来到坡西石壁,那黑洞洞的窟窿前。老管家无视其中阴风,领前一步走向窟窿。
里面很明亮,一路上有发光萤石,只是阴风更大。
老管家银发狂舞,挡在秦宣身前,领着他进入地底深处。
“这是通向何处的?”
“地窟,黄泉河。”
老管家一面走,一面说:
“酒仙将黄泉河的死气引入道场,乃是为了化劫。黄泉河中,有一类特殊鬼物,来自九幽冥土,唯有它们,才能与劫气相合,化作特殊生灵。”
“将此类特殊生灵,重新引入黄泉,酒仙的劫气,便会少上几分。”
“非是从太古走出的人物,可没法掌握这等惊天手段。”
秦宣默默听着,渐渐地,听到了流水声。
见他面色有异,老管家宽慰道:
“放心,那不是黄泉河,仅是极渊暗河,黄泉河还在更下方。那里太危险,我也不敢带你去。”
秦宣正欲搭话,忽在地下岩洞的转弯处,看到一副熟悉面孔,那人靠着石壁,没了气息。
正是次与他作对的季校长老。
没成想,他死在这里。
“入魔之人会奔向这里?”
“是的。”
前面还有不少尸首,老管家说道:“这些是在上层王墓中布阵之人。”
秦宣又见到一位老熟人。
正是卸岭派的冯门主。
幻阴教的老人左维,人卯教的邱百禄,这些人秦宣没打过照面,但料想都在此处了。
河水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多时,一条宽七八丈的地下河流映入眼帘。
那河上浊沫翻涌,如鬼目,一浪一浪。中流一道白线,疾若奔马,朝着远处深渊冲去。
极渊暗河分布在九州各处,能带走那些孤魂野鬼,最终注入黄泉河。
随着黄泉河,流入九幽冥土。
‘为何老人要带着我来此处。”
“既然是平原王墓,此地也不见墓碑棺椁。’
他心生警惕,却见老管家一脸从容:“别紧张,老夫没想害你。青铜神兽尊呢,拿来给我瞧瞧。”
秦宣并无动作,想到那神念印咒,思忖对方是否在试探。
老管家又道:“快拿出来,我教你如何驾驭。你若不想学,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听了这句话,秦宣先是一惊,旋即露出恍然之色:
“前辈,难道...”
“您...您便是...平原郡的那位骆姓诸侯王!”
老管家闻言,朝着极渊暗河靠近一步,满头银丝,乱舞在河风之中。
“老夫本名骆长沁,常庆仅是化名。”
他回头,带着赞许之色:“你的心思甚是灵敏。”
“老夫已死去三千年,此刻仅是酒仙借助黄泉阴气,定住我一丝真灵,这才能看到后人带着神兽尊来到此处,真是叫人欣慰啊。”
“我的肉身,早已随着这条河流消逝,说此地是平原王墓,也没错吧。”
秦宣不再犹豫,取出青铜神兽尊。
“此物是我机缘巧合得到,万没想到,竟还能与前辈见面。”
他简单讲述自己得到青铜神兽尊的过程。
老管家听得很仔细,接着伸手一招,神兽尊便飞了过去,随手一抹,内里躁动的中斗天罡,瞬间安静下来。
做完这一切,便还与秦宣。
“老夫已平息里边的天罡,此宝是一尊灵器,但它的材料中蕴含九天仙铜,若你有本事收集天地本源四母,便能将它炼成灵宝。”
老人不觉间摇了摇头,那太遥远了。
于是说回常态:
“此宝除了能防御,最厉害之处便其吸纳之力,当年我去往九天碧落星海,数年之间,便将其中装满中斗天罡。之后在平原郡与人大战,轰杀了诸多对头。”
“澜江的沂水,便是被老夫以天罡轰出来的,连澜江的江面,也扩大了数倍。”
“你法力若足够浑厚,此宝能吸干一整条大河之水,淹掉平原郡,也只在反掌之间。”
大杀器啊!
秦宣惊讶地望着手中神兽尊,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有如此大的威能。
“来,我领你催动一次。”
秦宣闻声连忙道谢,拿起那神念印咒,将自身法力注入宝贝中,以控制剑符的方式,将神念印咒烙印在这灵器上。
老管家伸手点向神兽尊的首部。
秦宣的脑海中多出一道亮线。
他追着亮线轨迹,以极快速度完成首次祭炼。
接着在老者的带动下,举起青铜神兽尊,将开口处对准极渊暗河。
霎时间,只见堕水激浪,直溅半空。
极渊暗河中的水,并未被吸纳进来。
却有一道道黑色煞气,不断涌入神兽尊的坛体之中。
这是...
一元重水煞!
没错了,当初藏经楼中的抄网长老对付无肠公子时,用的便是此煞!
那位长老在江那边的极渊暗河中待了许多年,方才采集出这道煞气。
现在...
一元重水煞,却不断被抽入神兽尊的肚腹之中。
秦宣的法力在快速消耗,就在他快要不支时,老人停下了手。
“骆老!”
秦宣顾不得自己的状态,发现老管家的身形正在变淡,甚至能看到其眉心处,被酒仙人定住的灵光。
老人自怨自艾:“不中用了,想当年采煞气,哪用费这些手脚。”
秦宣宽慰道:“是我修为太低。”
老管家对自身暗淡的躯体,并不在意:
“这宝贝也算教会你如何用了,你能得到它,说明与老夫有缘,我也算全了这道缘法。”
秦宣忙问:“可有什么是晚辈能帮忙的?”
老人摇头,跟着在极渊暗河边盘坐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
秦宣想了想,说出猜测:“前辈可是三千年前酿出仙酸之人?我曾在平原郡城喝过骆酒,是一位朋友,从墓中得到的配方。”
“墓中配方……”
老人重复这四字:“看来大燕抹去了我存在的痕迹。”
他继续道:
“三千年前走出升仙地的人,确实是我。我所酿之酒,已能让酒仙人满意,并帮到他老人家。可惜,因为此地灵果终究被污染过,始终差了一分意思。”
“酒仙人不得圆满。”
“我便在他的授意下,散播了骆酒适应凡俗市井的配方,希望有人能酿出此酒。没想到,大燕朝做得这般绝。连这杯中之物,也无法容下。”
秦宣顺势问道:“为何大燕朝要对前辈赶尽杀绝。”
老人斟酌一番:“对你来说,知道了也不是好事,不过,你既在东胜神州,该多个心眼。”
“三千年前,大燕立朝不稳。老夫算是有些能力的,故被分在平原郡这个小地方。本该相安无事,但一次意外,叫老夫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隔壁川菜郡,也有一位诸侯王,却因封地常年闹鬼灾,使得王族一脉,逐渐凋零。”
“这是大燕惯用的手段了。”
“他们也想这样对付我,却被老夫察觉,且顺藤摸瓜,发现大燕皇室与地窟中的鬼蜮势力关系密切。他们要杀我灭口,老夫在澜江与他们大战一场。之后躲入这酒仙道场,又在心湖海反杀了他们大批人手。”
“不过,我的下场也不好。”
“没有酒仙人出手,我早也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
忽有一团缥缈云雾出现在二人面前,云雾上有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老管家笑了笑,朝空中拱手:
“多谢多谢。”
秦宣小心脏砰砰跳,这可是古之劫仙送来的酒。
也学老人朝空中拱手:“多谢酒仙前辈。”
这酒壶中只能倒出两杯酒,正好一人一杯。
老管家一口喝下,秦宣尝罢,发现这正是骆酒。
“骆前辈,这便是你那时酿的?”
“不错。”
秦宣思忖,酒仙人这两杯酒,第一自然记得平原王的人情,第二恐怕是想让我先尝尝味。
老人好心提醒:
“前些时日,我见到那慕容家的人,对你有几分敌意。倘若你与他们对上,该下手的时候,不必手软,只要你有靠山,他们不敢如何。”
“但有一点要切记,便是我刚才对你说的事,你要烂在心中。你可以灭杀鬼物,也可以杀慕容家的人,却不要将他们联系起来。”
“老夫都顶不住,你这小身板,就不要尝试了。”
秦宣不敢放豪言壮语,他修道才六年多,平原郡背后的风波都得远远避开,更不用说这牵扯东胜神州的恐怖秘闻。
好奇心,暂时收住。
秦宣看了看老人,低声问了一句:“前辈可有后人在世?”
“有一支,当年我托人将他们送去东那边的金城,现在是否存在,就不知情了。”
秦宣受了恩惠,便问道:“可有什么想带的话?”
老人一琢磨:
“我当初留了一卷仙法,上面的灵感真法,万万不能修炼。小友若是有缘见到这些后辈,就帮忙将之毁掉。”
“这件事,你也要烂在心里,老夫不想连累你。”
秦宣一一记下。
老人说的这些对他极为有用,未来遇上,可以提前规避风险。
二人又聊几句,便离开极渊暗河,返回酒仙小镇。
一路上,秦宣又向他请教:“我手上还有一些仙贝,不知怎么花才合适,骆老可有建议?”
老人不假思索:
“这道场有两样东西适合你,其一是酒仙的酒,其二是酒仙的鱼,它们都与酒仙的法力有关,你的仙贝不多,只买这两样最好...”
回返藏珍阁后,秦宣便与纪仙子一道回家。
这一路上,除了那些答应老人不能说的,便将平原王的相关往事,告诉了她。
纪仙子得知老管家的身份后,很是惊奇。
“你与这位老人缘法不浅。”
“是啊。”
“那是否意味着,你已经酿出了酒仙人想要的酒?”
“原本我只有五分把握,现在大概有个七八分。”
听了秦宣的话,纪青霓望着天空,她有种预感,很快便要离开这片小天地了。
“秦小剑仙,我们再去喝点酒。”
秦宣怀疑自己听错了。
笑问:“仙子何来的酒兴?”
纪青霓给了他一个颇有深意的浅笑:
“待我离开酒仙镇,便不喝酒了,接下来这几天,就多饮几杯。如此一来,也不枉来过酒仙道场。”
秦宣应了声“好”,自然相陪...
黑鲶大妖被烹煮后第五十九日。
夜晚。
在外边鬼物的敲门声中,阁楼后院的灵果树下,正有两人依靠着树,欣赏月华。
明日,便是每隔两月去酒仙楼的日子。
秦宣身上的仙贝,已在熊大师的酒铺中消费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散钱,则买了金途的鱼。
“秦小剑仙,明日会是什么光景?”
“不知道。”
秦宣怀揣几分伤感:“我只想珍惜现在,或许明日仙子便要重返九天,就像这样...”
他把一杯酒举起来,将天上的月亮映在其内,指了指杯中之月:
“看到没有,或许以后只有这样,才能瞧见广寒宫中的仙子。”
纪青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你说的这样夸张吗?”
“你嘴严实些,莫将这里的事抖落出去,我师门长辈便不会因修行过问我的事。等找时间,我再来寻你喝....喝茶~”
“好啊,一言为定。”
秦宣微笑:“若突然少一个酒...咳,茶友,还真有点不习惯。”
二人相视一眼,又饮一杯。
灵树下,不断传来声音...
“我听过一个传说。”
“是何传说?”
“据说广寒宫下方种有桂树,若是用斧头砍那树,上面的仙子便会往下看,这是真的吗?”
“笑死人了,你听谁说的。
“嗯...正经民间传说。”
“什么民间传说,风月传说是吧。广寒宫下方有天河,天河边的确有月桂,但那是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所植,门人都怕她,可没人敢去她的树。”
“砍了你会看吗?”
“不看不看,砍树有什么好看的。”
“哦...看来传说是假的,我还想试试来着。”
“秦小剑仙酒量不行,已经醉了...”
“没醉...没醉...”
这一晚上,有人在月下小声说话,悠闲喝酒。
也有人很是匆忙。
酒劫仙道场外,平原郡北方八百里处。
夜里,空中一道璀璨剑光劈在大江上!
百丈江水分作两截,河床底下,一头三十丈长,面生龙须,眼睛血红的滑膩龙鳅发出惨嚎,被斩作两截~!
一位中年文士悬停在半空中,他身旁有一柄赤光闪烁的飞剑,绕其周身循循游走,气机锁定周遭上百里。
河床深处,正有一个大洞。
可见,有东西顺着洞钻了下去。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道光从远处飞来,一灰一红,也悬停在中年文士身边。
红色的那道身影一靠近,澜江上蒸起大片白雾,他板着一张脸,见状便收起秘魔神鹑真火。
正是茅岩。
茅岩身边那一位,则是之前去过元松观,让潘昂长老后山沉淀的郑修缘。
二人一见前方的中年文士,遥遥作揖。
这文士,正是灌江山玄念真人的二徒弟,宋星河。
当初玄念真人的令符,便是这位宋道友给他们的。
刻下,三人望着江中的龙尸首,还有那一个大洞,表情都不是太好看。
“龙鳅王走脱了。”
宋星河说话间,飞剑在周围逡巡,剑气扫过每一处区域。
“这老泥鳅一千五百年的道行,没有那么好杀。”
茅岩表情严肃:“不知谁给它的泼天胆量,竟领着六头龙鳅,发水淹郡。”
说话间,三人望向平原郡。
不少地方已被洪水淹没,就连平原郡城,也是内河泛濫,水淹大腿。好在此次发现得及时,没有酿成大灾。
郑修缘道:“该去广凌水府走一趟!”
宋星河应了一声,他召来飞剑,以飞剑遁光施展尺寸山海神行秘法,三人破开黑暗,直冲凌江。
还未曾抵达广凌水府,在凌江洪水奔流之处,一头巨大的蛟龙探出头来。
远远看到剑光,它便开口喊道:
“灌江山的朋友,此次之事,与我广凌水府无关,更不是北海的安排。”
这头蛟龙,正是碧水蛟王。
远处的剑光停了下来,也有声音传出:
“龙鳅归你广凌水府管辖,此事已发,不是蛟王你一句话就能了事的。”
碧水蚊王也郁闷得不行。
它现在也一头雾水,龙鳅王是北海派来的,本是在他府中,前段时日,说要帮忙去处理澜江上游灵脉的问题。
于是去到澜江黑鲶总管处。
哪里想到,龙鳅王会闹出这等乱子。
同从北海过来的妖族,这时也是相当混乱,各都出去追杀龙鳅王去了。
这个老泥鳅疯了,要水淹一郡,自己找死就罢,还要拖累他背一口大黑锅,真要给这老泥鳅炖了才解恨。
看到远处剑光大亮,碧水蛟王做出承诺:
“广凌水府会给灌江山一个交代,那龙鳅朝东去了,我北海的人正在追杀。请道友对江山诸位朋友知会一声,北海不想破坏与道门祖庭的关系,与此事无关。”
话音落,那剑光远遁而去。
这时凌江之上,波涛翻涌,碧水蚊王大喝一声:“来人!”
“在~~!!!”
水府之中,出来数百凶悍妖兵。
“去给我将澜江黑鲶鱼与沂水河伯府的人全数抓回来!!"
“胆敢反抗,尽数诛杀!”
“是~!!”
众妖得令,驾驭水浪水雾,朝澜江水府极速杀了过去。
可以见得,整个澜江势力,将迎来一次大清洗....
宋星河、茅岩,郑修缘三人稍微放缓速度,朝平原郡城方向飞遁。
沿途许多地方,有被大水淹过的痕迹。
因为一直关注幻阴教的情况,故而他们反应很快,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遭难。
三人一路分析,快要到平原郡时,才转过话题。
郑修緣一早便在江山,而茅岩则是被魏夫人派去的。
他去到灌江山的目的,更多还是在一封信帖上,此帖乃是魏夫人所书,交给玄真人的。
言下之意,是要带走一名合眼缘的后辈。
那信送到鹰峰上,既然魏夫人都开口了,还是要一名下院门人,玄真人一脉自然答应。
对于茅岩来说,此事便算做成了。
哪怕幻阴教之事暂无着落,失了算计,此次平原郡之行,也算大获成功。
在茅岩心中,静湖庄中的秦小子,甚至比抓幻阴教主传人更加重要。
幻阴教乃是宿怨,而秦小子则是未来。
稍微有些意外的是....
这事传到了剑凌峰,被玄念真人的二徒弟,也就是眼前这位宋星河知道了。
玄念真人排行老二,是除祖师之外,灌江山第一剑术高手。
一千六百年前,就已渡过琼霄四九雷劫,如今的修为不好揣测。
他曾经收的一些弟子,都已经逝去。
可这位真人,却一直在剑凌峰上。
原本玄念真人不过向外界之事,但平原郡出了个禁忌存在,使金峰主、虚白子等人都陷在其中。
正参悟大道的真人们,便朝下询问。
宋星河汇报上去,原本没表态的玄念真人,忽然听说元松观出了个小剑仙,还以风月小传养炼剑心,这可将他老人家“惊”坏了。
更听说魏夫人看中了这小辈,玄念真人兴趣更增。
于是,一道秘令,就来到宋星河身上。
平原郡城外,宋星河朝两人一叹:“两位道友,我剑凌峰一脉,可谓是人丁稀薄。寻一个剑术天才,那可难得很呐。”
他叹息时,语调哀婉,丝毫不见方才斩龙鳅、喝问碧水蛟王时的凌厉。
茅岩与郑修缘都看向他。
茅岩有些戒备:“宋道友,玄真人那边都已同意,魏夫人合了眼缘,要将秦宣带入崇津关修行。”
“欸~!”
宋星河一抚短须,笑着取出一方剑匣。
“二位有所不知,我家师尊一直想收一名小徒弟,只是没找到有缘的。这口飞剑名曰青虹,是他老人家早年所用,一直想以此剑寻个爱徒。”
“我拿过去,仅是给这秦宣试试,也不打紧。”
没等茅岩与郑修缘说话,宋星河又道:
“咱们先去拜访魏夫人,再去平原王墓拜访那位禁忌存在,师尊给了我一样东西,也不知这位老前辈能否给个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