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大破袁术,斩将夺旗,俘获无数,威震徐州。
当夜犒赏三军,尽欢而散。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刘备便下令整军,准备撤回下邳。
寒风依然凛冽,昨夜飘落的雪花覆在营帐上,白茫茫一片。
军士们忙着收拾营帐,装载辎重,马嘶人喊,热闹非凡。
刘备骑在马上,身披厚氅,眺望南方,眼中带着几分沉思。
这一战虽是大胜,但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意。
袁术虽败,其根基未动。
寿春依然在握,日后必为徐州之患。
况且北方的袁绍,西边的吕布,皆是虎狼之辈,不得不防。
故在众将的建议下,刘备也不好乘胜追击,而是先撤军回返青州。
曹操策马来到刘备身旁,拱手道:
“明公,袁术此败,元气大伤,三五年内必不敢再犯徐州。”
“明公可趁此机会,整顿州郡,安抚百姓,以待天时。”
刘备点了点头,道:
“......孟德兄言之有理。”
“今徐州初定,百废待兴,备当与诸公同心协力,共治此州。
说罢,他勒马转身,率大军缓缓北归。
却说袁术大败之后,狼狈退回春。
一路上,溃兵如潮,丢盔弃甲,哀鸿遍野。
袁术坐在车驾之中,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的锦袍上沾满了泥土,金冠歪斜,往日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车驾行过之处,随处可见倒毙的士卒和遗弃的辎重,景象惨不忍睹。
袁术将自己关在屋子中,整整一日不曾见人。
他坐在厅堂之上,面前摆着酒菜,却一口未动。
他的心中,满是震惊与不甘。
“刘备......”
袁术喃喃自语,咬牙切齿,“织席贩履之徒,安得如是之强兵耶?”
他想起了纪灵的大败,想起了张勋的全军覆没,想起了那十员大将的首级被悬挂在刘备营门之上。
这一切,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袁术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眼中满是血丝。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堂堂四世三公之后,竟然会被一个织席贩履之徒打得如此狼狈。
正在这时,阎象、杨弘等谋士求见。
袁术命人将他们请进来。
阎象面色凝重,拱手道:
“主公,今我军新败,将士无战心,粮草军械损失惨重。
“依象之见,不如暂且收兵,休养生息,待来年再图徐州。”
杨弘也道:“阎公所言极是。”
‘刘备新得曹操、徐晃等良将,又有孙羽、陈登等谋士辅佐。”
“实力大增,不可轻敌。”
“主公当暂避其锋,以图后举。”
袁术听了,沉默良久。
他心中虽然万般不甘,却也明白,以目前的状态,确实无力再战。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
“罢了,传令下去,全军撤回寿春,整顿防务,休养士卒。”
众将闻言,如释重负,纷纷领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袁术大军缓缓南撤之时,忽然接到前方急报——
吕布率军南下,水陆并进,已至淮南境內!
袁术闻报,大惊失色,拍案而起,怒道:
“吕布!这无信匹夫!竟敢趁火打劫!”
原来,吕布自领兵南下之后,一直在寻找战机。
他得知袁术在徐州大败,元气大伤,便率军长驱直入,直扑淮南。
吕布麾下并凉铁骑,骁勇善战,锐不可当。
袁术军刚刚经历大败,士气低落,军心涣散,根本无力抵挡。
吕布大军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他命张辽率骑兵从陆路追击,自率水军沿淮河而下,水陆并进,势如破竹。
袁术的溃兵一见吕布军旗,便四散奔逃,不敢迎战。
吕布军一路追赶到钟离,沿途掳掠无数。
粮草、军械、金银、布帛,尽入吕布囊中。
袁术在寿春城中,闻报连连,气得浑身发抖。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布在自己境内横冲直撞,毫无办法。
这一日,吕布大军抵达钟离,缴获了大量物资。
吕布站在淮河北岸,望着滔滔淮水,哈哈大笑。
他身披金甲,头戴紫金冠。
手持方天画戟,骑在赤兔马上,威风凛凛。
身后,张辽、高顺等将一字排开,旌旗蔽日,人马雄壮。
“袁公路,也有今日乎!”
吕布冷笑一声,转身对张辽道,“文远,传令下去,渡河收兵,返回兖州。”
张辽拱手道:
“将军,袁术在寿春,我军不趁机攻之,更待何时?”
吕布摇了摇头,道:“袁术虽败,寿春城坚粮足,急切难下。”
“况且我军孤军深入,若久顿坚城之下,恐有闪失。”
“此番收获已丰,足以交差了。”
张辽知道吕布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传令渡河。
大军渡河之时,吕布命人取来笔墨竹简,就在岸边铺开。
挥毫泼墨,给袁术写了一封书信。
信中写道——
“足下恃军势强盛,常自猛将武士,欲吞并于我,每为义气所抑耳。”
“布虽不武,然虎步淮南,一时之间,足下逃窜寿春,不敢出头。
“猛将武士,今安在哉?”
“足下喜为大言以诳天下,天下之人,岂尽受诳?”
“自古交兵,使在其间,非独我诡计也。”
“相去不远,可随时复书。”
吕布这封信极尽嘲讽之意。
我虽然武艺平平,但至少能打得你抱头鼠窜。
你常常夸耀的那些武士,如今安在呢?
写完之后,吕布将竹简封好,命人送往寿春。
他又命军士在岸边列阵,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以示威仪。
消息传到寿春,袁术气得七窍生烟。
他登上城楼,远远望去。
只见淮河北岸,吕布骑兵密密麻麻,甲胄鲜明,正在岸上列阵。
那些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刀枪。
在岸上来回奔驰,不时发出嘲笑之声。
袁术咬牙切齿,怒道:
“吕布匹夫!无信之徒!吾早晚必将汝碎尸万段!”
他当即点起五千步骑,亲自率领,出城来到淮河南岸,列阵相对。
淮水滔滔,两岸相隔。
袁术望着北岸的吕布骑兵,心中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北岸的吕布骑兵见袁术亲自率军前来,不仅没有撤退,反而更加嚣张。
他们骑在马上,挥舞着兵器,朝着南岸大声嘲笑。
有的甚至脱下裤子,露出光腚,对着南岸拍打,极尽羞辱之能事。
袁术的将士们见了,一个个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然而淮水横亘在前,没有船只,根本无法渡河攻击。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北岸的吕布骑兵耀武扬威,却毫无办法。
吕布骑兵在岸北大笑良久,这才缓缓退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嘲笑声在淮水上空回荡。
袁术站在南岸,面色铁青。
他望着吕布骑兵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恨意。
“刘备………………吕布......”
袁术喃喃道,声音低沉而冰冷,“此二人不死,吾寝食难安。”
经此一败,袁术元气大伤。
大军折损过半,粮草军械损失无数。
更重要的是,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袁术知道,以目前的状态,三五年之内,根本无法再打徐州的主意。
然而,袁术并不甘心。
他回到寿春城中,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日不出。
他反复思量,想要找到一个破局之策。
徐州有刘备、曹操坐镇,兵强马壮,单凭自己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撼动。
吕布在兖州虎视眈眈,又是心腹之患。
南北受敌,进退维谷,如何才能扭转局面?
袁术在书房中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袁绍......”
袁术喃喃道。
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兄长,袁绍。
袁绍占据河北,拥兵数十万,地广人众,乃是天下最强的诸侯。
若能得到袁绍的帮助,南北夹击刘备,徐州必破。
然而,袁术与袁绍虽是兄弟,却素来不和。
两人各怀异心,明争暗斗,早已势同水火。
袁术此人,自视甚高,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他看不起袁绍,因为袁绍是庶出,而他袁术是嫡出。
在他看来,袁绍不过是袁家的旁支,哪里配与他相提并论?
然而此刻,袁术却不得不低头了。
刘备带给他的耻辱,比什么都难受。
与其被刘备压着打,他宁愿向袁绍低头。
袁术咬了咬牙,坐回案前,铺开竹简,提笔写信。
信中写道——
“本初兄如晤:弟术顿首。”
“昔者兄弟不睦,各怀异志,以至今日。”
“今刘玄德窃据青徐,收降曹操,声势浩大,实为心腹之患。’
“弟前番伐徐,不幸败绩,元气大伤。”
“兄若坐视不理,待刘备坐大,必为河北之患。”
“弟愿与兄重修于好,南北夹击,共灭刘备。”
“事成之后,徐州归弟,青州归兄,两不相争。”
“兄其图之。”
写完之后,袁术又看了一遍,觉得言语还不够谦卑,便又加了几句:
“弟前日多有冒犯,今知悔矣。
“兄大人大量,幸勿见责。
“弟在淮南,恭候佳音。”
袁术放下笔,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写过这样低声下气的信,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书信写好后,袁术又思虑再三,觉得单靠袁绍还不够稳妥。
他想了想,又想起了琅琊相萧建。
琅琊郡位于徐州东北,紧邻青州,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刘备占据了徐州,但琅琊郡的实际控制者,却是泰山贼出身的臧霸。
萧建虽然是朝廷任命的琅琊相,却有名无实,一直被臧霸压制,心中定然不满。
若能策反萧建,让他在琅琊扯旗反,刘备必然分兵去救。
届时,南有袁术,北有袁绍,东有萧建。
三面夹击,刘备必败无疑。
袁术想到此处,心中大喜,当即又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萧建,一封给臧霸。
给萧建的信中写道:
“......萧君别来无恙。”
“今刘备窃据徐州,欺压士族,君为琅琊相,却被臧霸压制,岂能甘心?”
“术愿助君重振声威,共图徐州。”
“事成之后,琅琊郡归君所有,术绝不干涉。”
“君可举兵响应,牵制刘备,待南北大军齐至,徐州可破矣。”
给臧霸的信中,却是另一番说辞:
“宣高将军威震泰山,刘备岂能容之?”
“今将军虽附刘备,不过寄人篱下耳。”
“术愿与将军结盟,共分徐州。”
“将军若肯举兵,术当以重金相谢。”
袁术这一生也是有高光的。
历史上的他,其实非常擅长离间计、暗杀等下三滥的招数。
比如陈王刘宠,就是被袁术派人刺杀的。
而袁术也的的确确能时不时灵光一闪,想出几条妙计来。
所以在san11里面,袁术的技能是“妙计”。
袁术写好信,命心腹使者分头送出。
最先收到消息的,正是琅琊相萧建。
萧建此人,本是徐州士族出身,为人谨慎,胸无大志。
他担任琅琊相多年,却始终被臧霸压制。
臧霸手握重兵,盘踞琅琊、东海之间,根本不把萧建放在眼里。
萧建名为郡守,实则只能管莒城一隅之地,心中一直愤懑不平。
这一日,萧建正在府中闲坐,忽有门人来报,说袁术遣使前来。
萧建心中一惊,连忙命人将使者请进来。
使者入内,呈上袁术书信。
萧建展开竹简,细细阅读,面色渐渐变化。
他看完之后,沉默良久,眉头紧锁。
“后将军好意,建心领了。”
萧建放下竹简,看着使者,缓缓道,“只是刘备兵强马壮,又有曹操、关羽、张飞等猛将。
“我琅琊兵微将寡,如何能敌?”
使者微微一笑,拱手道:
“......萧君不必忧虑。”
“我家主公已邀请袁本初相助,不日将有大军南下,南北夹击刘备。
“届时萧君在琅琊举兵,于中取便,便是第一功臣。
“刘备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对付萧君?”
萧建听了,心中大喜。他沉吟片刻,道:
“此话当真?”
使者道:“千真万确。’
“袁本初到时候定会派遣大军前来,直扑青州。”
“刘备若闻青州有警,必然北返。”
“届时南有我家主公,北有袁本初,西有吕布虎视眈眈。
“刘备四面受敌,焉能不敗?”
萧建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心中,既有兴奋,也有犹豫。
兴奋的是,终于有机会摆脱臧霸的压制,重振琅琊相的权威。
犹豫的是,刘备毕竟势大。
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袁术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
事成之后,琅琊郡归他所有,袁术绝不干涉。
这等好事,哪里去找?
萧建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转过身来,对使者拱手道:
“请回报后将军,萧建愿从命!”
“待后将军大军北上之时,建当在莒城举兵响应,牵制刘备。”
使者大喜,拱手道:
“萧君深明大义,后将军必不负君。”
萧建当即命人设宴款待使者,又命人准备文书,与袁术约定联络暗号。
与此同时,另一名使者继续北上,穿过徐州、兖州,一路来到邺城。
鄄城乃是袁绍的大本营,城高池深,气势恢宏。
城中车水马龙,商贾云集,一片繁华景象。
袁绍的府邸坐落在城北,占地数十亩。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极尽奢华。
使者来到府前,通报了姓名,门吏连忙入内禀报。
袁绍此时正在厅中与谋士议事。
门吏入内禀报,说袁术遣使前来。
袁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袁公路?他居然会派人来见我?”
袁绍笑得前仰后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让他进来!”
使者入内,跪地叩首,呈上袁术书信。
袁绍接过竹简,展开细读。
他读着读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大笑。
“好!好!好!”
袁绍连说三个字,放下竹简,看着使者,问道,“袁公路在淮南,日子过得如何?”
使者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禀袁公,后将军在淮南,多有不如意。”
“刘备在青徐做大,势力日盛,威胁甚大。”
“后将军前番伐徐,不幸败绩,元气大伤。”
“故此特遣小人来向袁公求援,愿与袁公重修于好,南北夹击刘备。”
袁绍听了,心中更是得意。
他早就听说袁术在徐州吃了败仗,狼狈逃回春。
如今又亲眼看到袁术低声下气的求援信,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袁术啊袁术,你也有今天!
袁绍心中暗暗想着。
从前袁术总是以嫡出自居,看不起他这个庶出的兄长。
如今怎么样?
还不是要来求我?
其实在两袁自己看来,虽然他们内部再怎么不和。
但这也是他们家的家事,可以内部解决。
如果遇上外敌,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历史上的袁术败北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去投靠袁绍。
而袁绍也确实选择了接纳袁术。
袁绍收敛了笑容,将书信放在案上,环顾帐中众人,问道:
“诸公以为如何?"
田丰首先站出来,拱手道:
“主公,刘备此人,心腹之患也。”
“昔在青州,不过一郡之地,却能招纳贤才,发展势力。
“今又得徐州,收降曹操,实力大增。”
“若再纵容下去,必成河北大患。”
“今既是后将军发书求援,正可趁此机会,南北夹击,一举消灭刘备。”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袁绍点了点头,又看向沮授。
沮授道:
“......田公所言极是。”
“刘备虽不足惧,然其人得民心,善用人,不可小觑。”
“曹操乃枭雄之姿,今归附刘备,不可不为患。”
“若不早图,日后早晚北上伐我。”
“主公当道一上将,领军寇略青州,牵制刘备兵力,使彼首尾不能相顾。”
审配也道:
“主公,刘备新得徐州,根基未稳。”
“今若出兵,正合其时。”
“况且,若能借此机会收服袁术,使其归心。”
“则淮南之地亦为主公所有,实乃一石二鸟之策。”
逄纪亦拱手道:“诸公言之有理。”
“刘备不除,后患无穷。”
“主公当速发兵。”
袁绍听了众谋士的话,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
他环顾众人,问道:
“诸公都是这个意见?”
众人齐声道:
“愿主公早发大军,以除后患!”
袁绍阵营难得的出现意见一致。
只因大家都认为刘备势力这两年扩张得太快了。
合并青徐之地不说,更是收降了曹操。
要知道,曹操他可是袁绍的小弟。
居然被你刘备给收了去。
这是何意味?
袁绍哈哈大笑,拍案道:
“好!既然如此,便依诸公所言!”
他沉吟片刻,又道:
“青州乃刘备根基所在,平原、齐国、北海等郡,皆是富庶之地。”
“若能攻下青州,刘备便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传吾将令,命颜良为大将,领兵两万,直扑青州!”
田丰又道:
“主公,颜良虽勇,然有勇无谋,需得一军师辅佐。
“沮授精通兵法,可随军参赞。”
袁绍点了点头,道:
“公之言有理。”
“沮别驾,你便随颜良同去,参赞军机。”
沮授拱手道:“授领命。”
当下,袁绍命人拟写军令,调集粮草,整顿军马。
两万精兵,不日便将南下,直取青州。
这消息传到寿春,袁术得知袁绍已经出兵,心中大喜。
他又遣使催促萧建,让他尽快在琅琊举兵,牵制刘备。
一时间,青徐之地遭遇大的危机。
消息传回刘备处。
刘备正在徐州整顿大军,准备徐徐撤回青州。
待闻得此讯后,亦是颇为震惊。
萧建在琅琊割据,颜良直扑青州,一南一北,同时发难。
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的夹击。
袁术在淮南吃了败仗,不肯善罢甘休。
竟然联合了袁绍,又策反了萧建,三面围攻,势要置刘备于死地。
刘备心中暗暗叹息。
他早就知道,徐州这块肥肉不是那么容易吃下的。
四面皆敌,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只是他没想到,袁术的动作会这么快,袁绍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大军尚在徐州,袁绍却攻得如此之急,如之奈何?”
刘备环顾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又带着几分无奈。
曹操率先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当务之急,明公当速回青州,抵挡袁绍大军。”
“青州乃明公根基所在,平原、齐国、北海诸郡,皆是钱粮之所出,兵源之所系。
“若青州有失,徐州亦难独存。”
刘备点了点头,却又皱了皱眉,道:
“......孟德兄所言极是。”
“然青州去此数百里,大军兼程,非旦夕可至。”
“袁绍之众已临平原之界,恐我军未及,青州已陷。
“如此,岂可得乎?”
话音一顿,又补充说道:
“且萧建反于琅琊,若置而不问,彼自后袭之。”
“则我军腹背受敌,其危尤甚。”
曹操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刘备会有此问。
他走到與图前,指着青州的位置,缓缓道:
“明公不必忧虑。”
“操有一策,可解此困。”
刘备道:“愿闻其详。”
曹操道:“明公可先遣一支小队,轻装疾进,日夜兼程,赶回青州。”
“这支小队不需太多人马,但需精干,能战善守。”
“他们抵达青州之后,可先稳住阵脚,与田豫合兵一处,据城坚守,以待大军。”
“明公自率大军在后,徐徐而进。”
“如此一来,前军先至,可解燃眉之急。”
“后军继之,可图破敌之策。”
“首尾相顾,两不耽误。”
刘备听了,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疑虑,道:
“......此计甚好。”
“只是谁可为此前军之将?此人需有胆有识,能独当一面。”
“又熟悉青州地形民情,方堪此任。”
曹操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见一人从左侧站起身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羽面色平静,拱手道:
“明公,在下愿往。”
刘备微微一怔,看着孙羽,道:
“飞卿?吾早晚与你议事,你如何便去。”
孙羽不假思索道:
“今北方告急,只宜速回。”
“明公身边不乏多谋之士,况且,羽是平原相。”
“袁绍大军若南下,必先过平原。”
“羽对平原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由羽先去,最是合适。”
刘备听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从高唐县相遇至今,孙羽一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征战四方。
虽然刘备势力起来之后,孙羽就很少上阵杀敌了。
平时多是留在后方,统筹军务,参赞军机。
但真要他领军,也不是不能胜任。
况且,正如孙羽所说,他是平原相,平原是他的治所。
由他回去主持防务,名正言顺,将士们也会更加信服。
“也好。”刘备点了点头,看着孙羽,正色道,“飞卿是平原相,袁绍大军必先过平原,你可先去。”
“我令子随你同去,为你护卫。”
孙羽拱手道:“多谢明公。”
刘备又道:“孟德兄之前让夏侯惇、曹仁、曹休三位将军随飞卿同去青州,正好一并前往。”
“他们的兵马虽是精锐,但需要熟悉青州地形之人引领,飞卿正好可以带他们去。”
曹操点头道:“明公所言极是。”
“元让、子孝、子休,你三人随孙府君同往青州,听候调遣。
夏侯惇、曹仁、曹休三人站起身来,齐声拱手道:“诺!”
当下,众人分头准备。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孙羽便率军出发。
这支队伍规模不大,却颇为精干。
前面是赵云率领的五百骑兵,皆是青州军的精锐。
人人骑术精湛,弓马娴熟。
中间是夏侯惇、曹仁、曹休率领的三千兖州步卒,甲胄整齐,士气高昂。
后面是曹操的家眷,丁氏、卞氏带着曹昂、曹丕两个儿子。
坐在马车之中,由一队亲兵护卫。
队伍从下邳北门而出,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行了数日,队伍进入琅琊郡境内。
孙羽骑在马上,眺望远方,心中暗暗盘算。
琅琊虽是徐州属郡,但实际控制者却是臧霸。
刘备入主徐州之后,臧霸率众归附,被封为骑都尉,仍然统领旧部,镇守琅琊。
如今萧建在莒城反叛,琅琊正是必经之路。
若不先解决萧建的问题,大军北上,后路便有被切断的危险。
孙羽正思索间,前方尘头大起,一支军马迎面而来。
孙羽勒住马,凝神望去。
只见那支军马约有两三千人,领头一将,身披重甲,骑着一匹黄瑮马。
面容粗犷,虎背熊腰,正是臧霸。
臧霸率军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
“末将威霸,拜见孙府君。”
“闻府君率军北上,特来迎接。”
孙羽连忙下马,扶起臧霸,笑道:
“宣高将军不必多礼。”
“将军在琅琊镇守,辛苦了。”
臧霸站起身来,嘿嘿一笑,道:
“府君客气了。”
“霸不过一介武夫,哪里谈得上辛苦?”
“倒是府君,不远千里来援青州,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孙羽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看着臧霸,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宣高将军,你可知道萧建在莒城造反的事?”
臧霸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道:
“......霸知之。
“萧建竖子,数日前已举兵于莒城,自号琅琊相。”
“复遣使来结霸,欲霸同反。”
“霸岂背主求荣者耶?立逐其使。”
孙羽听了,微微颔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臧霸,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将军知道萧建造反,为何不领兵去平?”
臧霸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沉默了片刻,讪讪地道:
“府君有所不知。”
“萧建虽反,然莒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
“霸手下兵马不多,又没有刘使君的命令,不敢动。”
“万一攻打不下,反伤了将士性命,那便不好看了。
孙羽心中暗笑。
他知道,臧霸这是在推脱。
此人精明得很,不愿白白损耗自己的兵马。
萧建反叛,对他臧霸其实是有利的——
萧建占据莒城,牵制了刘备的兵力,臧霸便可以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
更何况莒城本就不归臧霸所有。
他巴不得刘备和萧建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孙羽并不点破。
他微微一笑,道:
“宣高将军说得也有道理。”
“没有刘使君的命令,确实不好动。”
臧霸听了,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
孙羽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如今我来了。”
“我此来,一是北上援青,二是解决萧建问题。”
“刘使君临行,特啹霸曰:‘必拔萧建此钉。”
“宣高将军既在此地,又稔知琅琊山川之势,敢请师往攻莒城。”
臧霸面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不情愿。
孙羽看着臧霸,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宣高将军,有意见吗?”
臧霸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孙羽是刘备身边最倚重的大臣,又是平原相,官职远在他之上。
孙羽的话,就是命令,他不能不从。
况且,孙羽说得合情合理——
他是琅琊的守将,萧建反叛,理应由他出兵平叛。
臧霸咬了咬牙,拱手道:
“府君有令,霸岂敢不从?只是......”
孙羽道:“只是什么?”
臧霸道:“莒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
“霸手下兵马不过数千,只怕力有不逮。”
“若府君能拨一些兵马相助,霸便有十足的把握。”
孙羽摇了摇头,道:
“我手下的兵马,要北上摆青,一刻也不能耽搁。”
“宣高将军放心,你手下有泰山诸将,又有数千精兵。”
“攻一个小小的莒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臧霸见孙羽不肯拨兵,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
“既如此,霸便领兵去攻莒城”
“只是若一时攻不下,府君莫要责怪。”
孙羽微微一笑,道:
“宣高将军放心,羽岂是不通情理之人?将军尽力而为便是。”
当下,臧霸点起三千泰山兵,浩浩荡荡向莒城进发。
孙羽则率大军继续北上,在琅琊境内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扎营,等待臧霸的消息。
莒城位于琅琊郡中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城墙高约三丈,全部用青砖砌成,坚固异常。
城外有护城河环绕,水深丈余,易守难攻。
萧建据城而守,城中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显然是早有准备。
臧霸率军来到莒城之下,望见那高耸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河,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他原以为,萧建不过是个文官,手下没有多少兵马,莒城应该不难攻取。
没想到,莒城竟然如此坚固,而城上守军也是严阵以待,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臧霸咬了咬牙,下令道。
泰山兵虽然是精兵,但攻城却不是他们的强项。
这些人大都是在山地作战的行家里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但面对高墙深池,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第一日,臧霸命军士架起云梯,试图攀城而上。
城上萧建的守军早有准备,滾木石如雨点般砸下。
弓弩齐发,箭如飞蝗。
泰山兵死伤惨重,不得不退了下来。
第二日,臧霸又命军士用冲车撞击城门。
然而城门早已被萧建用沙袋堵死,冲车撞上去,纹丝不动。
城上的守军又是一阵箭雨,冲车周围的军士纷纷中箭倒地。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一连数日,臧霸用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无法攻破莒城。
云梯被烧毁,冲车被砸坏,军士伤亡数百人,而莒城依然巍然不动。
臧霸站在营寨的高处,望着远处的莒城,面色铁青。
他的眼中满是焦虑和恼怒,却毫无办法。
他手下的孙观、吴敦、尹礼等将,一个个也都是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这萧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如此难缠!”
臧霸恨恨地道,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栅上,震得木栅嗡嗡作响。
孙羽那边几乎是一天一封信过来催。
臧霸又不敢不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