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陶谦无计可施,只能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
“诸公,曹兵势大,锐不可当。”
“我军新败,士气低迷。”
“老夫思之,与其坐待城破,生灵涂炭。”
“不如自缚往曹营,任其剖割,以救徐州一都百姓之命。”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哗然。
曹豹大步上前,拱手道:
“使君何出此言?下邳城坚粮足,曹军虽众,未必能破。”
“使君若自投虎口,岂非正中曹操下怀?”
许也道:
“使君不可!末将愿率丹阳精兵,出城与曹操决一死战!”
“便是战死沙场,也胜过束手就擒!”
陶谦摇了摇头,苦笑道:
“二将军忠心可嘉,但曹操非等闲之辈,其帐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我军连战连败,士气已堕,如何能敌?”
“与其让将士白白送死,百姓遭殃,不如老夫一人承担。”
陈登上前一步,拱手道:
“使君,胜负乃兵家常事。”
“曹操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若能坚守数月。”
“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兵反击,未必不能转败为胜。”
陶谦看了陈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登此人是徐州世家子弟,年轻有为,头脑清醒,办事干练。
但陶谦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陈登效忠的是徐州,而不是他陶谦。
他那句“待其师老兵疲”,说的是为徐州打算,而非为陶谦打算。
陶谦叹了口气,正要说话、
忽见一人从文士列中走出,大步上前,拱手道:
“使君与百姓坚守勿出,某虽不才,愿施小策,教曹操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糜竺。
陶谦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问道:
“子仲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糜竺不慌不忙,拱手道:
“使君,如今能救徐州者,唯有青州刘玄德。”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神色各异。
“刘备?”陶谦眉头微皱,沉吟道,“子仲是说,让老夫向刘备求援?”
糜竺点头道:“正是。”
“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左将军,领青州牧。”
“其麾下兵精粮足,文有徐庶、陈群、孙乾等智谋之士,武有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等万人之敌。”
“青州与徐州唇齿相依,若得刘玄德出兵相救,曹操必退。’
陶谦站起身来,在厅中踱了几步,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子仲,刘备虽与老夫有旧。”
“但如今曹操势大,刘备与之又是故交。”
“他当真愿意为了老夫,与曹操为敌?”
安坐正要回答,陈登已抢先开口:
“使君,刘备仁义之名扬于四海。”
“闻其人能急人之困,扶危济难,未尝计及己私。”
“昔在平原,开仓散菜,百万黄巾之众,此事天下莫不闻之。”
“青徐二州,唇齿相依,徐州有急,青州亦难独安。”
“以刘备之贤,必不坐视不顾也。”
陶谦听了这话,心中稍稍安定,但仍有疑虑:
“话虽如此,但曹操与刘备颇有交情。”
“当年讨之时,二人并肩作战,曹操还举荐过刘备。”
如今让刘备出兵攻打旧友,他......他肯吗?”
糜竺正色道:
“使君,刘备若动兵,非欲攻曹。”
“实为解徐州之厄,救苍生之命。
“曹操兴师犯境,残杀黎庶,此不义之甚也。”
“刘备素以仁义自许,安能坐视不顾?”
“且备与操虽有故旧,然大义所在,私交何足论乎?”
陶谦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
“......也罢。”
“子仲,老夫便请你出使青州,面见刘玄德,请他出兵相救。”
麋竺拱手道:“诺。”
“坐定不辱使命。”
陶谦又道:“你且去账房支取金银玉帛,作为礼物,赠与刘备。”
“另外,老夫再写一封亲笔信,你一并带去。”
糜竺道:“使君放心,竺理会得。”
陶谦回到案前,铺开竹简,提起毛笔,略一沉吟,便挥毫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写完了信,吹干墨迹,双手递给糜竺。
“子仲,这封信你亲手交给刘备,就说老夫在徐州恭候大驾。”
糜竺接过竹简,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拱手道:
“坐即刻启程,不敢耽搁。”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大厅。
麋竺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策马向北而去。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
行不多远,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麋竺勒马回头,只见一骑从后赶来,马上之人正是陈登。
糜竺有些意外,拱手道:
“元龙,你追来何事?”
陈登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拱手礼,道:
“子仲,登有一言相向。”
糜竺也下了马,看着陈登,见他神色郑重,便道:
“元龙有话直说。”
陈登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子,你在使君面前推荐刘备,果真只为救徐州乎?"
麋坐一怔,随即正色道:
“元龙此言何意?徐州有难,百姓遭罪,只有刘将军能救徐州。”
“坐举荐刘将军,自然是救徐州无疑。”
“元龙此话,莫非质疑我之初心乎?”
陈登微微一笑,道:
“子仲,你我都清楚,徐州之难,非自今日始。”
麋竺眉头微皱,道:
“元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缓缓道:
“子仲,陶使君春秋已高,比年亲昵宵小,疏远贤良。”
“曹宏之辈,把持州政,鬻爵卖官,贪墨横行。”
“赵昱以直言见疏,我等之谏,亦如水沃石。”
“使君老迈昏聩,已不堪为徐州之主矣。”
糜竺闻言,脸色一变。
连忙四下张望,见无人听见,方才低声斥道:
“元龙!这话你也敢说?”
“使君待我等不薄,你怎可如此言语?”
陈登却不慌不忙,摇头道:
“子仲,吾非背主,亦非怨主。”
“吾所为者,为徐州百万苍生计耳。”
“使君于我有恩,然徐州百姓何罪之有?”
“彼等日夜翘首,惟求安居乐业。
“而今安在哉?曹操重兵压境,百姓涂炭。”
“此非陶使君所用非人、处事失宜之故乎?”
乘坐默然。
他知道陈登说的是实情。
陶谦这些年确实变了,变得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
他宠信曹宏等奸佞小人,疏远赵昱等正直之士。
徐州的刑罚日渐混乱,政事日渐腐败。
若非陈登、麋坐等人苦心经营,徐州恐怕早就乱了。
“子仲,”陈登续道,声音低沉而诚恳,“你此番北上求援,刘玄德若能来,固然可解眼前之危。”
“然君曾思之否?刘玄德其人,胜于你我多矣。”
“彼年少有为,仁德爱民,帐下文武济济。”
“若得彼入据徐州,何患徐州之不治乎?”
麋竺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登:
“元龙,你是说……...要让刘玄德取代陶使君?”
陈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子仲,君谓刘玄德果能治徐州乎?”
糜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刘玄德此人,竺虽未深交。
“但观其人品作为,确有雄才大略,且仁义爱民,不比陶使君差。”
陈登道:“那便是了。”
“徐州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明主。”
麋坐叹了口气,道:
“元龙,你这是要背主啊。”
陈登摇头道:
“不是背主,而是让贤。“
“使君年既老迈,精力已衰,实难应此乱世之局。”
“而刘青州,无论春秋、才具、声望,皆有口皆碑。
“若能迎其入主徐州,安得有此兵连祸结之患乎?”
糜竺默然良久。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觉得陈登说得有道理,陶谦确实老了。
徐州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有能力的掌舵人。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做对不起陶谦,毕竟陶谦对他有知遇之恩。
“元龙,”麋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陶使君那边……………怎么办?”
陈登道:“到时候再说。
“今迫在眉睫者,乃速请刘玄德来援徐州。”
“至若日后之事,唯当随势而行,徐观其变耳。”
糜竺点了点头,叹道:
“......也罢。”
“元龙,汝言是也。”
“今燃眉之急,惟先救徐州耳。我等且行且观之。”
陈登拱手道:“子仲深明大义,登佩服。”
“此去青州,一路保重。”
糜竺也拱手还礼,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继续向北而去。
陈登站在路边,望着麋竺远去的背影,负手而立。
“刘备刘玄德,“陈登喃喃道,“你若真如传闻中那般仁义,徐州便有救了。”
麋坐一路北上,不敢耽搁。
他日夜兼程,饿了便在马上哨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冷水。
随从劝他歇息,他摇头道:
“兵事紧急,迟一刻,徐州百姓便多受一刻苦难。”
“我岂能歇息?”
这一日,麋竺终于进入了青州地界。
青州与徐州虽只一界之隔,但景象却大不相同。
徐州境内,遭遇兵乱,已是田野荒芜,村庄凋敝。
路旁不时可见逃难的百姓。
而青州境内,田野碧绿,村庄整齐。
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
路旁的稻谷已经成熟,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风中起伏如海。
麋竺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叹:
刘备果然治青有方,短短两年,便将一个残破的青州治理得如此富庶安宁。
这样的人,若能治理徐州,徐州何愁不兴?
又行了一日,糜竺来到平原城外。
平原是青州的治所,也是刘备的大本营。
城高池深,城墙用青砖砌成,高大坚固。
城头上旌旗招展,士兵巡逻往来,戒备森严。
糜竺正要派人通报,忽见城门内走出一队人马。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白马。
那人年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糜竺定睛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
此人他认识——正是孙羽,孙飞卿。
当年孙羽南下购船时,二人曾有一面之缘。
那时两人还签订了食盐贸易的协定。
后来便是孙羽去东城拜访鲁肃,一路上的交情。
虽不算深,但也算旧识。
孙羽远远望见糜竺,面带微笑,策马迎了上来。
到得近前,他翻身下马,拱手笑道:
“麋别驾,别来无恙乎?”
糜竺也连忙下马,拱手还礼,笑道:
“孙君,一别数月,风采更胜往昔。”
“坐有礼了。”
孙羽道:“别驾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使君知徐州有难,料想徐州必使来,故专门派羽在此迎候。”
“别驾请随我来。”
麋竺心中大喜,暗想刘备果然仁义。
未等自己开口,便已知晓来意,还专门派人迎接。
这样的态度,说明刘备对徐州之事十分重视。
他连忙道:“有劳府君。”
当下,糜竺随着孙羽,进了平原城。
城中的景象,更让糜竺惊叹。
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市井繁华,一片升平气象。
不时可见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甲胄鲜明,精神抖擞。
城中还有几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稚嫩而悦耳。
麋竺心中暗暗感叹:青州之治,已初见成效。
这已非刘备一人能办成的,他身边的能人也不少!
来到府衙前,孙羽引着糜竺,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大厅之中。
大厅宽广明亮,陈设简朴而不失庄重。
正中一张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双手过膝,耳垂及肩,正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见糜竺进来,站起身来,面带微笑,拱手道:
“糜别驾远来,备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糜竺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
“徐州别驾麋竺,拜见刘使君。”
刘备道:“别驾不必多礼,请坐。”
糜竺在客位坐下,孙羽在一旁相陪。
刘备也重新落座,命人上茶。
麋坐无心喝茶,直接开门见山。
但刘备却笑着挥手说:
“糜别驾此来,所为何事,备已知晓。”
糜竺一怔,随即拱手道:
“......使君明鉴。
“徐州正遭兵戈之祸,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使君特命坐前来,恳请使君出兵相救。”
刘备叹了口气,道:
“此事备也知道些内情。”
糜竺面露诧异之色,便问:
“使君想说什么?”
刘备道:“前者,备遣太史子义引兵巡剿琅琊群盗。”
“闻曹太公将过徐州,故从飞卿之议,特令子义加意防护,以防不虞。
“不意竟为张闿所乘,害曹操弟曹德。”
“曹操为弟复仇,兴师来犯,虽其情可悯,然师出有名”
糜竺颔首:“……...…使君所言极是。”
“曹德之死,实张所为,与使君无涉。”
“曹操迁怒于使君,加兵徐州,此不义之举也。”
“今曹操大军所过,残戮甚众,徐州生灵涂炭。”
“使君能急人之困,扶危济难,故奉陶使君之命,来此乞师。”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眼眶泛红,续道:
“若使君不肯答应,则徐州百姓何辜?”
“他们日日夜夜期盼着使君的大军,如同盼望久旱之甘霖。”
“恳请使君,看在百万生灵的份上,出兵相救!”
说着,他站起身来,擦起袍角,便要跪下。
刘备连忙起身,上前扶住,道:
“别驾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糜竺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光,看着刘备。
刘备叹了口气,道:
“......别驾且先回馆驿歇息。”
“出兵之事,容备与麾下商议一番,再做决断。”
糜竺心中虽急,但知此事不能强求,只得拱手道:
“如此,坐静候佳音。”
“只是兵事紧急,迟一日,徐州百姓便多受一日苦难。”
“请使君速做决断。”
刘备点头道:“别驾放心,备理会得。”
糜竺告辞离去,孙羽送他出了府衙,安排在馆驿歇息。
刘备重新坐回主位,眉头微皱,沉思不语。
这时,徐庶、鲁肃二人从侧厅走了进来。
二人方才一直在侧厅旁听,知悉了糜竺的来意。
徐庶摇着羽扇,面色从容,眼中却透着几分深邃。
鲁肃则面色平静,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睿智。
二人在刘备面前站定,齐齐拱手行礼。
刘备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然后开口道:
“元直,子敬,麋竺来意,你二人才都已听见了。”
“徐州求援,备当如何处置?你二人但说无妨。”
徐庶率先开口,拱手道:
“明公,庶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刘备道:“元直请细言之。”
徐庶道:“如今兖徐州火,曹操攻陶谦,两家相争,必有一伤。”
“明公可坐收渔翁之利,待时机成熟,徐州可一鼓而下。”
“甚至兖州,亦未尝不可图也。”
刘备闻言,眉头一皱,道:
“元直是说,让备坐视徐州不管,待其两败俱伤,再出兵收取?”
徐庶点头道:“正是。”
“明公试想,曹操与陶谦皆实力雄厚,二人相争,必是龙争虎斗。”
“无论谁胜谁负,必然元气大伤。”
“届时明公以逸待劳,出兵南下,徐州唾手可得。”
“若曹操胜,明公可乘胜追击,直取兖州。”
“若陶谦胜,明公亦可借机收服徐州。”
“此乃万全之策。
刘备听了这话,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徐庶见状,又道:
“明公,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若明公出兵救陶谦,便要与曹操为敌。”
“曹操此人,乱世之奸雄也。”
“如今得了兖州,已是兵强马壮,绝非易与之辈。”
“明公何必为了一个垂死的陶谦,与曹操结仇?”
刘备正要开口,鲁肃已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肃有一言。”
鲁肃经过孙羽的举荐,已经与刘备照过面,并深入交流了一番。
刘备对鲁肃的才华有惊又喜,称赞其是自己的邓禹。
并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
刘备道:“子敬请说。”
鲁肃道:“明公以道义之名立于天下,天下人所以归心者,非为明公之兵强马壮,乃为明公之仁义也。”
“如今陶谦穷途末路,若能救之,则天下人皆感明公之高义。”
“若乘人之危,夺其基业,则为天下人所不耻。”
他顿了顿,续道:
“况曹操兴兵犯徐州,名为报仇,实为吞并徐州。”
“若让曹操得了徐州,其实力必将大增,届时青州亦难自保。”
“与其坐视曹操坐大,不如出兵救徐州,与陶谦联手,共抗曹操。”
“如此,既可保全徐州,又可遏制曹操。”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徐庶摇头道:“子敬,你这话虽有理,但太过理想。”
“陶谦此人,年迈昏聩,不堪大用。”
“即使明公救了他,他也未必感恩。”
“况且曹操兵锋正锐,若明公贸然介入,只怕引火烧身。”
鲁肃道:“元直,汝过小觑陶谦矣。”
“陶公虽老,然坐镇徐州有年,根柢深固。”
“若得与彼联手,未必不可破。”
“纵不能大胜,亦足令曹操知难而退也。”
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刘备听了半晌,忽然开口道:
“好了,你二人都不要争了。”
徐庶和鲁肃齐齐住口,看向刘备。
刘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道:
“元直之策,虽利于目前,然备决不为此乘危之举。”
“备自举兵以来,以仁义为根本,以信义待天下。
“若今日见利忘义,他日何以服人?”
“且备与孟德虽有旧谊,然大义所在,私交岂论乎?”
话音稍顿,复言:
“徐州黎庶无辜,罹此茶毒,备安能漠然坐视?”
“备意已决,亲率师旅,往援陶谦。”
徐庶听了这话,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鲁肃则是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刘备看向鲁肃,道:
“子敬,你的话,备深以为然。”
“道义二字,乃立身之本,不可动摇。”
鲁肃拱手道:“明公英明。”
刘备又看向徐庶,道:
“元直,汝言亦自有理。”
“然备宁可与曹操堂堂对阵,亦不愿为乘危苟得之事。”
“此事毋庸复议,备意决矣。”
徐庶叹了口气,拱手道:
“明公既然心意已决,庶自当遵从。”
“只是......明公当如何出兵?带多少兵马?何人随行?”
“这些还需细细商议。”
刘备点头道:“元直说得对,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当下,三人便围坐在案前,商议出兵之事。
刘备决定亲自率兵南下,以关羽、张飞、赵云为先锋。
太史慈、周泰、蒋钦随行。
徐庶、鲁肃为谋士。
共起精兵两万,前往徐州。
鲁肃道:“明公,曹操此次傾巢而出,兵力至少在五万以上。”
“我军虽精,但兵力不及。”
“若与曹操硬拼,恐非上策。肃以为,当以智取,不可力敌。”
刘备道:“子敬有何妙计?”
鲁肃道:“徐州城池众多,曹军分兵把守,兵力分散。”
“我军可先派一支精兵,绕过曹军主力,直取曹军粮道,断其粮草。”
“粮草一断,曹军必乱。”
“届时明公再率主力,与陶谦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曹操必败。”
徐庶听了,点头道:
“……..…子敬此计甚妙。”
“粮道乃大军命脉,若能断之,曹军自溃。”
刘备抚掌笑道:“善!便依子敬之计。”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将晚,方才散去。
次日清晨,刘备升帐点兵。
大厅中,众将齐聚,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周泰、蒋钦,分列两侧,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刘备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将,朗声道:
“诸位,徐州有难,备已决意出兵相救。”
“今日点兵,明日启程。”
“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众将齐声应诺:“诺!”
关羽出列,拱手道:“兄长,弟有一事不解。”
刘备道:“云长请说。
关羽道:“兄长此番出兵,是为救徐州,还是为取徐州?”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寂静。
众将的目光都落在刘备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刘备站起身来,正色道:
“云长,备此番出兵,只为救徐州百姓,别无他念。”
“使君有难,备当援手。”
“至于取徐州之事,备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做。”
关羽点了点头,退回列中。
刘备又道:“备虽不才,但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那乘人之危之事。”
“今日在此明言,诸位当共鉴之。”
众将齐齐拱手,道:“明公高义,我等敬佩!”
次日,刘备率两万精兵,浩浩荡荡,离开平原,向徐州进发。
秋风猎猎,旌旗招展。
大军行进在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鸣。
刘备骑在马上,目光坚毅,望着南方的天际,心中暗暗想道:
“陶恭祖,备来也。”
“孟德兄,你我虽为旧交,但今日徐州之难,备不能坐视。'
“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带领大军,直奔徐州而去。
大军行至徐州边境,探马来报:
“前方三十里,便是曹军大营。”
“曹军围了下邳,日夜攻打,形势甚急。”
刘备勒住马,举目远眺。
只见南方天际,隐隐有黑烟升起,直冲云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刘备沉声道。
众军得令,脚步加快,队列却丝毫不乱。
青州兵训练有素,进退有度,行军如同平日里操练一般,井然有序。
不到半日,大军已至下邳城北。
远远望去,只见曹军营寨连绵数十里。
营帐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
营寨外围挖了深深的壕沟,壕沟外布满了鹿角、拒马,防备严。
营中旌旗招展,士兵巡逻往来,戒备森严。
营寨正中,一杆大燾高耸入云,上书一个斗大的“曹”字,在秋风中猎猎飘扬。
刘备命大军在距离曹营十里处扎营,自己则带着张飞和一千精兵,前往曹营边缘探察虚实。
张飞骑在马上,手持丈八蛇矛。
他环顾四周,见曹营防守严密,不由咧嘴笑道:
“兄长,曹操这厮好大排场,竞调这许多兵马来围徐州。”
“少顷待小弟杀入阵中,教他人仰马翻!”
刘备摇了摇头,道:
“......益德不可鲁莽。”
“此番前来,是为解徐州之围,非为与曹操厮杀。”
“若能劝其退兵,那是最好。
“若不能,再动刀兵不迟。”
张飞撇了撇嘴,嘟囔道:
“......兄长也心善。”
“曹操此贼已据徐州十数城,屠戮无算,掠掠甚多。”
“兄长尚欲与之论理乎?”
刘备叹了口气,道:
“孟德与我,毕竟是旧交。”
“当年讨董之时,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今虽各事其主,然能免干戈,则免之为上。”
张飞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行人继续前行,绕过一片树林,来到曹营东北角。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曹营全貌。
刘备勒住马,驻足观望。
只见曹营中军帐外,有一队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
“曹军果然精锐。”刘备喃喃道。
就在这时,忽然寨内一声鼓响,“咚、咚、咚”,如同闷雷滚过长空。
紧接着,寨门大开,马军步军如潮似浪,汹涌而出。
当先一员大将,乃于禁也。
于禁勒住马,长枪一指,高声喝道:
“何处狂徒!往那里去!”
身后的曹军士兵齐声呐喊,声势浩大,震得路旁的树叶簌簌落下。
张飞见了,眼中精光一闪。
豹眼圆睁,虬髯倒竖,怒喝道:
“喝!于禁竖子,识得汝张爷爷否!”
话音未落,他已拍马舞矛,直取于禁。
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于禁咽喉刺去。
于禁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连忙举枪格挡。
“当”的一声,枪矛相交,溅出几点火星。
于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拿捏不住。
他心中一惊,暗想:
这张飞果然名不虚传,力大无穷!
两马交错,张飞回身又是一矛,于禁勉强招架。
二人你来我往,战了数合。
于禁虽然武艺不弱,但与张飞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只见张飞的矛法如同狂风暴雨,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
压得于禁喘不过气来。
刘备见张飞占了上风,掣出腰间的双股剑,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全军出击!”
一千精兵齐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朝曹军冲去。
刘备一马当先,双股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身先士卒,气势如虹。
于禁见青州军来势凶猛,且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
自己这边兵力虽多,但士气已挫,不敢恋战。
他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大喝道:
“撤!”
曹军见主将败退,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向后溃逃。
有的丢了兵器,有的丢了旗帜。
争先恐后,互相践踏,狼狽不堪。
张飞哪里肯放?
他大喝一声,挺矛追杀,一路势如破竹。
丈八蛇矛所过之处,曹军士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他一边追杀,一边高喊:
“于禁孺子,休得逃遁!”
“且与张爷爷再决三百合!”
于禁头也不回,拼命打马向前,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备会在这个时候杀到,而且来势如此之猛。
刘备率军追杀了一阵,见曹军已溃散,便收住兵马,不再追赶。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正是下邳。
陶谦在城头远远望见青州军杀退曹军,心中大喜。
连忙命人打开城门,迎接刘备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备率军入城,只见城中百姓三三两两站在路旁,面带惊恐之色,偷偷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这些日子,曹军围城,城中人心惶惶。
百姓们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城破之日,便是灭顶之灾。
如今见到援军到来,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忐忑。
欢喜的是终于有了盼头,忐忑的是不知这支军队能否击退曹军。
刘备一路行来,见百姓面有菜色,衣不蔽体,心中暗暗叹息。
他回头对随行的鲁肃道:
“子敬,传令下去,让军中省下一些粮草,分给城中百姓。”
鲁肃拱手道:“诺。”
陶谦已在府衙门口等候。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虽已年迈,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只是眼中的疲惫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刘备来到府衙前,翻身下马。
陶谦连忙上前几步,拱手笑道:
“刘使君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迎,恕罪,恕罪。”
刘备拱手还礼,道:
“......陶使君客气了。”
“备来迟,致使使君受惊,徐州百姓受苦,备之过也。”
陶谦道:“使君哪里话?”
“使君能来,已是老夫和徐州百姓之大幸。”
“快快请进。”
二人并肩走进府衙,来到大厅之中。
分宾主落座,陶谦命人上茶。
陶谦看向刘备,上下打量着。
此人除了传闻中标志性的双手过膝,耳垂及肩之外。
仪表更是轩昂,气度不凡。
真乃帝王之相也。
“刘使君,”陶谦开口道,“老夫有一事相求。”
刘备道:“使君请说。”
陶谦叹了口气,道:
“老夫老迈无能,忝居徐州之物,不能守土安民。”
“致令曹操兴师犯境,黎庶罹殃。
“每一念此,痛切心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脸上,继续道:
“今天下扰乱,王纲不振;公乃汉室宗亲,正宜力扶社稷。”
“老夫情愿将徐州相让,公推辞。”
“谦当自写表文,申秦朝廷。
此言一出,大厅中一片寂静。
刘备闻言,愕然变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愣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离席再拜。
恭恭敬敬地向陶谦行了一礼,正色道:
“使君何出此言?刘备虽汉朝苗裔,但功微德薄。”
“为青州牧犹恐不称职,何况徐州?”
“今为大义,故来相助。”
“使君出此言,莫非疑刘备有吞并之心耶?”
他的声音略显激动,眼眶微微泛红,续道:
“若举此念,皇天不佑!”
“备之心迹,天地可鉴!”
陶谦连忙起身,扶住刘备,道:
“......使君误会了。”
“此乃老夫之实情也,绝非试探。”
“老夫年迈,精力不济,徐州政务繁重,实难胜任。”
“使君年轻有为,仁义爱民,正可担此重任。”
刘备摇头道:“使君此言差矣。”
“备此番前来,只为救徐州之难,别无他念。”
“使君若再言让位,备便告辞离去。”
陶谦见刘备态度坚决,且言辞恳切,心中更加敬佩。
他叹了口气,道:
“既如此,老夫便不再提。”
“只是使君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陶谦自感时日无多,又不想背负徐州受劫的骂名。
便想把眼下这个烂摊子扔给刘备。
既是全了自己最后的心愿,又能报答刘备的恩情。
但令陶谦意外的是,刘备居然不受。
二人重新落座,气氛稍缓。
这时,糜竺出列,拱手道:
“陶使君,刘使君,今兵临城下,形势危急,且当商议退敌之策。”
“待事平之日,再议让位之事不迟。”
刘备点头道:“麋别驾说得对,当务之急,是退曹兵。
他顿了顿,又道:
“备有一计,可先礼后兵。”
“备愿修书一封,遣人送往曹营,劝令解和。”
“操若不从,再厮杀未迟。”
陶谦道:“使君与曹操有旧,若能使曹操退兵,那是最好不过。”
“只是......曹操会听吗?”
刘备道:“成与不成,且试之。”
当下,刘备命人取来竹简和毛笔,铺在案上。
其书略曰:
“备自关外得拜君颜,嗣后天各一方,不及趋待。”
“向者,尊父曹侯,实因张闿不仁,以致受兵戈之祸。”
“然备已遣太史子义往救,虽终未能保下令弟,然此实非陶恭祖之过也。”
“目今黄巾遗孽,扰乱于外;董卓余党,盘踞于内。”
“愿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后私仇;撒徐州之兵,以救国难。”
“则徐州幸甚,天下幸甚!”
写完之后,刘备吹干墨迹,将竹简封好。
交给一名亲兵,吩咐道:
“速将此信送入曹营,面交曹操。”
亲兵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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