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宁城,位于大庚钱洲。
长风镖局的生意做得不大,覆盖范围基本就在钱洲境内,总镖头赵长风是先天十脉的武者,年轻时凭借一手《长风刀法》行走江湖,也是有一号的人物。
只是武者不比修真者,修身炼气,长生久视。
武者常年拼杀,锤炼肉身之下,身体难免会积累下大大小小的隐疾暗伤。
无法凝聚金丹,寿元不过百余岁。
这赵长风年过半百,气血逐渐衰败,过了巅峰,眼看踏入丹道无望,便回到老家东宁城创立长风镖局。
十年来,生意也算不错。
临近傍晚,陆白二人就已抵达东宁城外。
长风镖局位于城郊,离东宁城不远,方便车队集合,进出城门。
残阳血红,此时已有暮色。
陆白、沈秋韵二人乘坐着青云,俯瞰下去,官道一侧有一条车马往来压出的夯实土路。
路的尽头,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宅院,就是长风镖局。
刚到附近,陆白就已经察觉到异常。
官道两侧树木仍是翠绿繁茂,但在长风镖局附近的草木,却是一片枯黄,枝叶灰败,死气沉沉。
黑狗站在陆白身旁,望着镖局方向似有所觉,眼眸中泛着幽光。
“好重的煞气。”
陆白暗中运转虚妄之眼,朝那边看了一眼,暗道一声。
这煞气聚拢在整座宅院之中,凝而不散。
这种环境下,就算那赵长风是先天武者,恐怕都扛不住。
镖局里面可能已经没活人了。
还未进入长风镖局,陆白已经有了个大概猜测。
两人来到长风镖局门外,沈秋韵撤去青云,缓缓降落下来。
正前方的朱漆大门破败不堪,早已没了往日气派,牌匾上‘长风镖局’四个鎏金大字蒙着厚厚一层灰,黯淡无光。
“在下观星阁弟子沈秋韵,里面有人在吗?”
沈秋韵扬声说道。
即便身为修真者,她仍是保持着应有礼节,没有贸然闯入。
镖局里鸦雀无声。
沈秋韵走上石阶,上前叩门,又问了一遍。
半晌仍是无人应答。
“来晚了吗?”
沈秋韵暗自皱眉,轻喃道:“长风镖局的人已经撤走了,还是遇害了?”
略一沉吟,沈秋韵伸手放在朱漆大门上,掌心法力吞吐,微微一震。
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门缝迎面而来,道袍衣袂微微飘起。
沈秋韵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倒退半步,手掌放在储物袋上,眼神死死盯着门口,精神紧绷。
过了片刻,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镖局里面仍是一片死寂。
“怎么啦?”
陆白带着黑狗,装模作样的上前问道。
“镖局里面好重的煞气!”
沈秋韵神色凝重,轻声低语。
刚拜入秋水真人门下之时,她曾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即便是荒乱葬之地,也没有如此重的煞气。
“这么厉害,那咱们还是撤吧!”
陆白已经察觉到此地隐藏着邪祟,琢磨着回头自己偷摸来此地,将其吞噬,纳为魂光。
“这样回去,这历练任务没法交差,长风镖局里面什么情况,还是得查探一下。”
沈秋韵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柄飞剑,悬在身边,同时手中捏着一张符箓,回头叮嘱道:“陆师弟,你跟紧我,遇到任何情形,都不要慌乱,切忌别乱跑。”
“嗯嗯。”
陆白识趣的点点头。
沈秋韵复又上前,将那朱漆大门推开了些,站在门口观察片刻,没察觉到异常,才缓步进入镖局。
陆白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进了镖局,沈秋韵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凝神戒备。
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引得她驻足张望,精神紧绷。
只是,从前院到中院,再到后院,账房、中厅,一片片厢房,甚至是后厨都转了一圈。
没看到一个人。
准确的说,一只鸡一条狗都没有,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练武场上的兵器架倒了,兵器随意散落着。
房间里桌椅散乱,一片狼藉,布满灰尘。
沈秋韵沉吟道:“看上去,长风镖局的人应该已经逃走了,只是走得比较匆忙。
“师姐怎么看出来的?”
陆白问道。
沈秋韵道:“长风镖局这种情况,无非两个可能,要么镖局的人遭到灭顶之灾,要么就是逃走了。有一个细节,你可能没注意到,镖局里没有看到一点血迹。
若是镖局里的人遇难,发生争斗厮杀,不论收拾得再干净,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血迹残留。”
陆白沉默,心中轻叹一声。
实际上,进了镖局没走几步,借助虚妄之眼,他就已经看出长风镖局的情况。
之所以长风镖局内没有血迹,只是因为血气已经渗入地底。
整座长风镖局的地脉之下,盘绕着层层叠叠的血丝,浓郁的怨气被生生禁锢在泥土青石之中。
在这座镖局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煞气极重,鬼气森然,里面必定孕育着一只邪祟。
在武国诛邪司的书中,陆白曾见过相似的记载。
这是巫族的一种巫术阵法,名为五鬼阴煞阵。
若是他所料不错,在长风镖局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地底深处,一定有槐木制成的棺椁,邪祟鬼物就在其中。
五座棺椁,类似于阵法中的阵旗,也是这座大阵的阵眼所在。
五鬼煞阵聚煞的目的,要么是炼制巫族法宝,要么就是孕育鬼!
这确实是巫族的手笔。
长风镖局,被灭门了。
“奇怪。”
沈秋韵突然轻喃一声。
陆白问道:“怎么?”
沈秋韵隐约察觉到,此地虽煞气漫天,却似乎没有什么威胁,像是一潭死水。
按理来说,这种环境下,不论武者血气还是修真者的法力,都会受到影响,运转滞塞,战力发挥不到巅峰。
但她刚才尝试了下,体内法力运转自如,并无异样。
听到陆白询问,沈秋韵摇了摇头,并未解释。
陆白只是凝气一层,修为太低,这个层面的力量,他还接触不到。
陆白轻咳一声,道:“师姐,这地方邪性的很,万一大晚上的闹鬼,怪吓人的,咱们还是走吧。”
这当然只是他随口一说,想把沈秋韵劝走。
一来,他想回头独自前来,吞噬邪祟。
二来,既然有巫族在此地布下五鬼煞阵,就不可能没人看守,久留此地,很可能引来其他变数。
沈秋韵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方才紧绷的精神不由得松了几分,道:“师弟,咱们是修真者,难道还怕鬼怪吗?”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细微的哭声,从院子深处幽幽传来。
“呜呜......”
“嗯?”
沈秋韵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神色惊疑不定,刚要凝神倾听,那哭声却又消失不见了。
“师弟,你才听到了吗?”
沈秋韵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什么?”
陆白故作不知。
“好像有哭声....……”
沈秋韵话没说完,一阵诡异的哭声再度响起。
“咿呀咿呀.....”
好似刚出生的婴儿啼哭,细碎软糯,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那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刚刚好似就在脚边,可四下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空荡荡一片。
“没听到啊。”
陆白口中说着,心中却已经有了判断。
此地有巫族以长风镖局数百口人命滋养五鬼,再用五鬼来孕育鬼!
原本在陆白身边的黑狗微微转头,幽幽的目光盯着长风镖局大堂的位置。
那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陆白伸手,轻轻安抚了一下黑狗。
黑狗镇煞。
即便黑狗没有显露出太多气息,有它在这,五鬼煞阵也明显受到压制,无法运转。
若非如此,此地绝不会如此安静。
夜色之下,沈秋韵握着飞剑的手微微发抖。
她口中说着鬼怪没什么可怕的,可方才那道婴儿哭声太过渗人,还是把她吓到了。
而且陆白听不到,只有她能听到!
若非刚刚跟陆白说过大话,此刻,她肯定会选择撤离此地。
但此刻陆白就在身边,她身为师姐,总不好表现出惊惧之色,只能强作镇定,沉声道:“许是此地有什么阴魂小鬼作祟,且看师姐将它揪出来!”
一边说着,只见沈秋韵手中迅速捏出一道法诀,法力运转之下,指尖上泛起一抹清光,朝自己眼皮上轻轻一抹。
那双眼眸中,闪过一抹奇异光华。
眼前的视线陡然一变。
沈秋韵四处张望,又在院子中探查巡视一番,却没有看到任何鬼影迹象。
“应该是听岔了,许是风声异响。”
沈秋韵心头略安,此刻稍微放松下来,才跟陆白解释道:“师弟,见到我方才释放的法术了吗?这叫‘犀照诀”,乃是上古强者通过妖兽犀牛角上的纹路,创造出来的法术,取其犀照通灵之意。
一些阴魂邪祟道行不浅,能制造幻境,隐藏行迹,但通过犀照诀,就能看破这些邪祟厉鬼的行迹,让它们无所遁形!”
诛邪司中有个专属的兵器,犀照镜。
两者道法相通。
当然,武者无法修炼法术,犀照镜要配合阴魂罗盘,才能锁定邪祟位置,远不如‘犀照诀'方便。
只是,纵然释放出犀照诀,以沈秋韵的修为,仍是无法看到埋藏在地底的邪祟鬼物。
她隐隐感觉长风镖局里诡异古怪,却找不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