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金瞳骤然一缩。
“都退后!”他猛一回身,鹏翼一展,把孙思邈和张飞往身后护。
“这邪祟要动真章了!”
白玉蟾却不急着出手。
他缓缓闭上那双瞳,口中念念有词,声调古怪,似道似咒,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膜上:
“出合乎天地之气,人能夺天地造化!
雷霆上则贯斗,下则伏渊,以风为媒,以云为奴。
雷、电、风、雨、雷,皆在吾身中!”
孙思邈也精通道门理念,听得脸色发变。
“不好。”他低声急道,“这妖道,不是在驱天上的风云!”
“他是在以己身为鼎炉,吸天煞之气,聚内丹之精。
拿自己肚子里那口先天一炁,来降出一场雷雨来!”
张飞性急问道:“药王老神仙,这是何解!?
雨不是自然造物吗?怎么还能从内里鼓捣出来?”
孙思邈迅速讲道:“南宗讲的是‘人身与天地同禀一元之气。
旁人修丹,闭目冥心;他可在丹田里布阵行气。
一言以蔽之,便是转内气之阴阳,来呼风唤雨!”
白玉蟾的声音愈发缥缈,竟真有了几分驱云驭电的神明气象:
“雨者,肾水也。运阴海之气,遍满天地,则有雨也!”
话音落地,祂仰起脖颈,朝天“噗”地吐出一口墨绿色的精气。
那口气直冲云霄,散开。
漫天,泼洒下黏稠的墨绿色雨幕。
那雨丝里,缠绞着无数细碎的阴雷,是一场货真价实的“雷雨”。
雨水落到松枝上,松针登时焦卷脱落,像被强酸啃过。
落到岩石上,青石滋滋冒烟,蚀出一个个白点。
“躲!”赵云提醒众人道。
可这是天候范围的术法,避无可避。
雨幕之下,那阴雷顺着水汽疯狂传导,麻得人神经发木,气血与法力的运转,都被生生阻断。
岳飞、张飞这等以近战见长的武将,面对这等漫天落下的雷雨,也没什么好办法。
岳飞、赵云等人,之能舞动长枪,将周身搅成一团泼水不进的枪光,才勉强把那阴雷雨水挡在三尺之外。
可这般硬扛,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白玉蟾浮在高空,道袍鼓荡,被这场墨绿雷雨衬得,宛若一尊真神临世。
祂俯瞰着底下,这群被雨幕逼得手忙脚乱的英灵,狂笑出声:
“卑微的凡人、愚蠢的虫豸之辈。
在我的雷法面前,跪下吧!”
“跪你娘的!”张飞被孙思邈按着不许动,气得环眼欲裂,偏偏使不上力。
裴烬此时,一寸寸撑起身子。
他半边躯壳还焦着,麻意未消。
可那双眼睛,却红得滴出血来。
方才张飞舍了一条命,用自己的腰腹钉死那妖道,给他裴烬创造出的那个袭杀的机会。
但他没能把握住。
被一身腺孔反噬,电得僵在原地。
属实让他懊恼,对不住拼了命给他递刀的张三爷。
他从血池里走了出来,挡在了众人身前。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
裴烬顶起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心气,仰起头,不屑笑道:
“下雨吗?
巧了,我也会。
且看是谁的雨,更胜一筹
【腥风血雨】,起!”
他双臂猛地张开。
血狱权能,全开。
那一汪曾被电浆顶散的血池,霎时间从他体内扩散而出。
重新沸腾、扬动起来。血气蒸腾,腥煞冲霄。
地上的血、空中的血、敌人身上溅落的血,尽数被他唤起,汇聚成一场冲天而起的猩红风暴。
那血风暴里,裹着【灾变】权能的怨煞之气,呼啸着、咆哮着。
朝那从天而降的墨绿雷雨,迎头撞了上去。
血雨,撞上雷雨。
半空中,两道场域之力作一团,雷光与血光在云端炸开,谁也吞不下谁。
更要紧的是,那阴雷雨水落进血风暴里,竟带着一股向下碾压,往地里吸坠的地磁力。
也有一分源自【深渊】的重力!
所以这雷雨,劈头盖脸,势头极强。
岳飞等人,不禁为裴烬捏了一把汗:
“裴兄弟,万万不可硬撑啊!
你这是在以一人之力,硬扛这妖道的漫天雷雨。”
可这股重力,撞上装烬,却如泥牛入海,冲不散,压不倒。
这源自裴烬进阶时,那【石压狱主】法则特性,恰恰能免疫一切“碾压”与“重力”之势。
那往下吸坠的磁压与重力,对装烬,却半点不起作用。
他立在血风暴的最中央,焦黑的躯壳被血气一寸寸温养、修复,反倒越站越稳。
“药王!”裴烬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从地底碾出来,“我这血雨,能压住他那阴雷半刻钟。”
“趁这工夫,赶紧救助伤员!”
孙思邈手底下金针翻飞,闻言重重一点头:“好!”
血雨腥风对撞雷雨阴电,两场天候在桐柏宫西麓的上空,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浑汤。
可岳飞那双鹏目,却越望越沉。
他看得分明——裴烬这一场血雨,是拿自己的血狱根基在硬填。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而那白玉蟾,浮在雨幕之上,竟一点都不急。
祂只是眯着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场红与绿的角力。
神情里,是猫戏老鼠般的、化不开的从容。
仿佛在等什么。
岳飞心头那根弦,骤然紧。
“不对......”他低声道,握枪的手紧了紧,“他这雷雨,分明还没使全力。”
白玉蟾舔了舔银牙,那笑意一点点漫开,幽冷得渗人。
祂忽然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
“雨,是肾水。
祂慢悠悠地开口,像在给一群将死之人,讲一卷他们听不懂的天书。
“可你们当我南宗的雷法,就只一个‘雨’字么?
心为邓帅,肝为辛帅,脾为使者……………
肝怒,则辛帅临。”
祂那只按在心口的手,缓缓收拢,攥成一拳。
“心火奋发,则火降!”
话音落处,那漫天墨绿的雷雨之中,毫无征兆地,进出了第一点猩红的火星。
孙思邈猛地抬头,脸色霎时褪得惨白。
“他要......他要在雨里点火!”
阴雷为引,火为薪。
药王的声音都在发额:
“祂这是要把这一场雷雨,再烧成一片天火炼狱啊!”